那是一柄怎样的剑。

它似乎不是由能量构成，而是由下方那座血祭大阵中，亿万生灵的生命、怨念、仇恨与不甘凝聚而成。

剑身之上，血光流转，映照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剑锋未至，那股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怨毒与杀意，便已经刺得黑白面具二人神魂剧痛，仿佛要被撕裂。

“不——！”

白面具那优雅从容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与黑面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抗拒的死亡。

“神言·绝对壁垒！”

“魔罗·万界之盾！”

两人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甚至不惜透支神格面具的本源。

他们疯狂地咆哮着，双手在身前划出复杂的轨迹。

言出法随。

法则之力在他们身前疯狂交织。

一层、十层、百层……

上百层闪烁着不同法则光辉的护盾，在他们身前层层叠叠地凝聚成型，每一层都足以抵挡渡劫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这是他们最强的防御，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没有用。

在那柄汇聚了亿万生灵怨念的血色巨剑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

咔嚓！

巨剑斩落。

第一层护盾，如同薄冰般应声破碎。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那上百层坚不可摧的护盾，在血色巨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撕裂，崩碎，湮灭。

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眼看着那柄贯穿天际的巨剑就要将他们二人连同神魂一同斩成虚无。

黑白面具的眼中，同时露出了绝望。

就在这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巨剑的下方。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手掌修长，皮肤白皙，甚至看不到一丝老茧。

它就那么随意地向上轻轻一托。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足以斩碎星辰的血色巨剑，竟然被这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黑白面具呆住了。

就连半空中脸色苍白、濒临极限的楚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他看到，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之中。

那是一个身穿朴素灰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的身影。

虚无。

“退下。”

虚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黑白面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他的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楚玄的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虚无托着那柄血色巨剑，抬头看向楚玄。

那张空白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了不起。”

虚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能从那个囚笼里逃出来。”

“甚至，还窃取了神明的力量。”

楚玄冷冷地看着他，抹去嘴角的金色神血。

“神明？”

楚玄嗤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你们这群只会躲在背后摇尾乞怜的走狗，也配提‘神明’二字？”

“神组织，不过是神的走狗罢了。”

虚无闻言，似乎并不动怒。

他只是托着巨剑的手掌，缓缓用力。

咔嚓！

那柄由亿万生灵怨念凝聚而成的血色巨剑，竟被他徒手，一寸寸地捏碎。

漫天血光与怨念消散。

虚无摊开手掌，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他的掌心，一滴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他竟然也受伤了。

“牙尖嘴利。”

虚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

“看来，在囚笼里的这些年，并没有磨平你的棱角。”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亲手将你再送回去。”

话音未落。

虚无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楚玄面前。

他一指向着楚玄的眉心点去。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

周围的空间，法则，时间，在这一指之下，尽数凝固。

楚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将自己死死锁定，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昂——！

危急关头，楚玄体内的先天神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强行燃烧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挣脱了那刹那的禁锢。

他同样一拳轰出。

拳指相交。

轰隆！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

楚玄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而虚无，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强弱立判。

“有点长进，但还不够。”

虚无的声音在楚玄耳边响起。

他再次踏出一步，如影随形。

同时，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嗡！

星晷的虚影，在他的掌心浮现。

一股操控命运、拨弄因果的至高力量，轰然降临。

楚玄只觉得周围的星辰轨迹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无数种不利于自己的“未来”，被强行加持在了自己身上。

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会踏入对方预设的陷阱。

如今的楚玄，实力确实今非昔比。

初步炼化了血祭大阵的力量，让他拥有了半步神境的战力。

面对虚无，他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楚玄怒吼一声，五彩神光冲天而起，强行破开星晷的命运枷锁。

他与虚无的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失色。

神言术、魔罗功、先天神威、星晷之力……

两人将各自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竟然斗得难分难解。

远处的黑白面具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无法相信，那个不久前还需要他们联手才能压制的楚玄，此刻竟然能与虚无大人战至如此地步。

然而，虚无的脸上，却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不断地试探、消耗着猎物的体力。

他看得出来，楚玄的状态并不稳定。

那股狂暴的力量，并非他自己修炼而来，他还没有完全掌控。

每一次爆发，都在加剧他身体的负荷。

果然。

百招过后。

楚玄的气息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衰落。

他毕竟还未恢复到巅峰，强行炼化大阵之力，又与虚无这等强者死战，对他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结束了。”

虚无抓住了楚玄一瞬间的破绽。

他掌心的星晷光芒大盛，一掌印向楚玄的胸口。

楚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退反进，同样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右拳，迎着虚无的手掌，狠狠轰了过去！

轰——！！！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对撞。

整片天空，都被这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楚玄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击力，带着身受重伤的阿黎，转身撕开一道虚空裂缝，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裂缝瞬间闭合。

面对逃之夭夭的楚玄，虚无并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看着楚玄消失的方向。

片刻之后。

他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之下，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