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处。
楚玄一剑斩出。
暗红色的剑光劈开了一颗荒芜的陨石。
陨石内部隐藏的银色阵纹随之崩裂。
空间剧烈扭曲，一个即将成型的空间节点被彻底摧毁。
这是他摧毁的第七十三个节点。
极帝神王布置在沧澜大陆周边的空间通道网络，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然而楚玄的神色并没有多少轻松。
他立于星河之中，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在更遥远的星域边缘，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新的空间节点。
神界的底蕴太深厚了。
五大神王统御诸天万界无数岁月，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人力，根本不是一个下界修士可以衡量。
楚玄前脚刚斩碎一个节点，后脚便有神界的神使带着大批死士，在另一处星域重新建立三个。
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
用人命和资源，强行堆砌出一条通往沧澜大陆的神界通道。
楚玄手持斩业剑，化作流光再次杀入另一片星域。
剑气纵横，鲜血染红了虚空。
他杀得很干脆。
渡劫境也好，涅槃境也罢，在斩业剑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一剑封喉，神魂俱灭。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宇宙浩瀚无垠，空间节点分散在四面八方。
他杀得再快，也赶不上神界重建的速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试图用双手堵住决堤的洪水。
独木难支。
神界。
极帝神王高坐在神座之上。
他看着星空图中代表楚玄的那颗光点左冲右突，不断熄灭周围的节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很能杀。”极帝神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昊天神王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落下一枚棋子。
“匹夫之勇罢了。”昊天神王语气淡漠。
“一个人再强，也无法与整个诸天万界抗衡。”极帝神王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
“他以为破坏几个节点，就能阻止神界的降临？”
“太天真了。”
“传令下去。”极帝神王下达了神旨。
“开启阳谋。”
“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心难测。”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誓死守护的势力，是如何从内部土崩瓦解的。”
沧澜大陆。
通天塔外。
神兵阁的营地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执法堂的广场上，跪着十几名身穿神兵阁服饰的弟子。
他们身上带着伤，修为全被封禁。
张峰握着带血的长刀，脸色铁青地站在他们面前。
王猛站在一旁，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张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在前面拼命，你们在后面捅刀子？”
跪在最前面的一名执事抬起头。
他叫李青，是神兵阁的老人，曾经跟着楚玄一起打过天下。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病态的狂热。
“张堂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青冷笑出声。
“阁主确实很强，但他能赢得了神界吗？”
“神使大人已经降临了。”
“只要我们愿意归顺，就能立刻获得神恩，突破涅槃境！”
“甚至可以直接飞升神界，获得永生！”
“我们修道一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李青猛地扯开胸口的衣服。
他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金色的神纹。
那是一股不属于沧澜大陆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让原本卡在渡劫境中期的李青，在一夜之间突破到了涅槃境初期。
“你们看看我！”李青大声嘶吼。
“我只用了三天，就走完了别人三千年都走不完的路！”
“神界才是正统！”
“跟着楚玄，只有死路一条！”
王猛勃然大怒，一脚将李青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王猛破口大骂。
“没有老大，你们这群废物早就死在别人手里了！”
“现在得了点蝇头小利，就跑去给神界当狗？”
王猛拔出重剑，就要劈下去。
张峰拦住了他。
“按规矩办。”张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背叛宗门，勾结外敌。”
“杀无赦。”
刀光闪过。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
张峰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转身看向周围围观的弟子。
那些弟子的眼神中，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些让人看不透的闪烁。
“把尸体挂在山门外。”张峰冷冷地下令。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围观的弟子们低着头散去。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猛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王猛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越杀越多。”
“连李青这种老人都叛了，下面的人还有多少是干净的？”
张峰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才是神界最恶毒的手段。
他们不派大军强攻，而是用神位和修为作为诱饵。
修道界本来就是残酷的。
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神使，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蛇。
他们精准地找到了修士心中的贪婪与恐惧。
夜幕降临。
神兵阁的营地里静悄悄的。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连巡逻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张峰坐在执法堂的大殿里，翻看着一叠厚厚的名册。
这些都是今天失踪的弟子名单。
足足有三百多人。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音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猛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将其中一坛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西营空了一半。”王猛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
“北营的几个执事也跑了。”
“连看守灵药园的杂役都没了踪影。”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酒坛，喝了一口。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
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神兵阁人心惶惶。
没有投靠神界的弟子，害怕自己被牵连，害怕被执法堂当成叛徒错杀。
已经投靠神界的弟子，害怕被发现，害怕落得和李青一样的下场。
猜忌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今天就可能在背后捅刀。
你不知道谁是神界的内应，你也不知道谁会在下一秒拔剑。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折磨人。
于是，大面积的溃逃开始了。
有人趁着夜色溜走。
有人以执行任务为名一去不返。
甚至有人直接打伤了守卫，强行冲出山门。
他们逃向四面八方，去寻找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神使，去祈求那虚无缥缈的神恩。
张峰放下酒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们快守不住了。”张峰轻声说道。
王猛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老大还在前面拼命，我们连家都看不好。”王猛眼眶发红。
“这帮白眼狼！”
张峰叹了口气。
“这不是白眼狼的问题。”
“这是大势。”
“神界用的是阳谋。”
“他们就是要瓦解神兵阁的势力，就是要让老大知道，他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存在作对。”
张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门外，十几具叛徒的尸体还在风中摇晃。
但这非但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加剧了营地内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一名浑身是血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张堂主！王堂主！”弟子扑倒在地，声音凄厉。
“东营……东营哗变了！”
“赵长老带着两千多名弟子，杀了守卫，打开了护山大阵的缺口！”
“他们……他们去投奔神界了！”
张峰和王猛同时变色。
赵长老，那是神兵阁的内门长老，手握重权。
连他都带头叛变了？！
“操！”王猛拔出重剑，双目喷火。
“老子去宰了他们！”
“站住！”张峰一把拉住王猛。
“你去有什么用？”
“两千多人，你杀得完吗？”
“护山大阵已经破了，现在去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王猛挣扎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放下重剑。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绝望的低吼。
张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听到了营地里传来的嘈杂声。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怒骂，有人在趁火打劫。
曾经固若金汤的神兵阁，在神界的诛心阳谋之下，就像是一座沙雕的城堡。
只需一个浪头，便轰然倒塌。
星空深处。
楚玄刚刚斩碎了一个大型空间节点。
他停下身形，微微喘息。
接连的厮杀，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阵疲惫。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音玉简急剧闪烁。
楚玄神识探入。
张峰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大……”
“神兵阁……散了。”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楚玄的心头。
张峰将沧澜大陆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叛变。
肃清。
恐慌。
溃逃。
长老带头哗变。
护山大阵破损。
神兵阁的势力，在短短几天之内，分崩离析。
楚玄握着传音玉简，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
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知道了。”楚玄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们守住通天塔内层。”
“外面的事，不用管了。”
切断传音，楚玄抬起头，看向无垠的星空。
虚空之中，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一张巨大无比的面孔，在星海中隐隐浮现。
那是极帝神王的意志投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楚玄，感觉如何？”极帝神王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如同万雷齐鸣。
“你为了他们，在这里与神界拼命。”
“而他们，却为了本王赐下的一点残羹冷炙，背叛了你。”
“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众生？”
极帝神王的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冷酷。
“你现在，还有什么？”
“你的宗门分崩离析。”
“你的手下四散奔逃。”
“整个沧澜大陆，为了飞升，为了神位，都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你已经被你所保护的世界抛弃了。”
极帝神王的面孔逐渐逼近，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叫众叛亲离。”
“什么叫举世皆敌。”
“你现在，懂了吗？”
星空死寂。
极帝神王的嘲讽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楚玄孤身一人立于星河之中。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面前，是浩瀚的神界大军和整个叛变的世界。
他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然而，面对极帝神王的诛心之言。
楚玄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绝望。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斩业剑。
剑尖直指星空中那张巨大的面孔。
“众叛亲离？”楚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举世皆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悲凉，只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冷漠。
“那又如何。”
“我修的，本就是杀戮之道。”
“既然举世皆敌……”
楚玄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杀机。
“那便，杀尽举世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