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血雨还没停。
那些没来得及反叛神兵阁的龙家子弟，此刻正站在废墟边缘。
他们的脚尖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
刺鼻的腥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个不停。
杀了。
竟然真的说杀就杀。
楚玄手里的斩业剑还没收回去，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脊一滴滴滑落。
“他……他竟然真的敢杀同族！”
一名龙家子弟声音发颤，腿肚子转筋。
“虽然他姓楚，但身上流着的是龙家的血脉啊。”
“他难道不怕老祖宗在天之灵不安吗？”
这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楚玄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过去。
那名龙家子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张峰站在楚玄侧后方，手里提着带血的长刀。
他看着这些傻眼的龙家人，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
当初龙啸云在世的时候，用那点微薄的亲情绑住了楚玄。
楚玄确实给了龙啸云面子，对龙家多有照拂。
即便龙家有些小动作，楚玄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下死手。
但这并不代表楚玄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这些龙家人大概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家这位“外姓妖孽”到底是靠什么起家的。
既然不想活，那就全部去死。
楚玄收起剑，声音冷硬。
“龙家反叛者，已尽数伏诛。”
“剩下的人，滚回东域，闭门思过。”
“再有勾结外敌者，灭族。”
龙家子弟们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抬，屁滚尿流地逃向远方。
楚玄看着满地尸骸，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头看向天穹。
那里的神界投影依旧存在，甚至变得更加清晰。
沧澜大陆各州之中，投靠神界的势力比比皆是。
这不怪那些人意志不坚。
实在是神界给的太多了。
神界的功法，不需要像下界这样苦修几百年。
神界的丹药，一颗就能让停滞不前的瓶颈彻底粉碎。
短短数月时间，那些原本天赋平平的修士，竟然走完了之前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都走不完的路。
渡劫境，涅槃境。
这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境界，现在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整个沧澜大陆，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欢。
“老大，拦不住了。”
王猛从远处飞来，落在楚玄身边。
他身上也带着伤，脸色很难看。
“这些天，又有十几个宗门宣布脱离神兵阁，投靠了那些神使。”
“他们说……说跟着咱们没前途，只有神界才能带他们永生。”
王猛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楚玄杀了一批，很快就会冒出第二批、第三批。
这些修士就像原野上的野草，烧不尽，割不完。
他们为了那点所谓的“神恩”，连祖宗都能卖。
神使们坐在云端，冷眼看着下界的混乱。
在他们眼里，楚玄不过是一个负隅顽抗的疯子。
人力有时穷。
一个人再强，难道能杀光整个世界的生灵？
所有人都在等。
等楚玄力竭。
等楚玄害怕。
等楚玄在那无穷无尽的背叛中崩溃。
极帝神王的意志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楚玄，你杀得完吗？”
楚玄抬起头，对着虚空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杀不杀得完，那是我的事。”
“敢不敢杀，那是我的规矩。”
他转过身，对张峰和王猛下了一道命令。
“召回所有神兵阁死忠。”
“退守中州。”
张峰愣了一下。
“老大，放弃其他各州吗？”
楚玄摇了摇头。
“不。”
“我是要腾出手来，好好清理一下这片土地。”
他看着那些沉浸在暴涨修为中的叛变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既然你们觉得神界的力量好用，那就带着这份力量，去阴曹地府报到。
杀戮，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血色中流逝。
一年，五年，十年。
沧澜大陆的修士们发现，那个叫楚玄的男人，真的没有停手。
他像是一台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杀戮机器。
哪里有神使降临，他就在哪里出现。
哪家势力宣布投靠神界，他就在哪家山门前拔剑。
最初的三十年，神界降下了大量的资源。
无数新晋的涅槃境强者叫嚣着要斩杀楚玄，去神界领赏。
楚玄一个人，一柄剑，从中州杀到东域，从南疆杀到北原。
他不需要休息。
他体内的混沌神胎和先天神格，在杀戮中变得越来越强。
那些所谓的“神恩天骄”，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
斩业剑下的亡魂越来越多，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到了第五十年。
原本狂热的沧澜大陆，开始变得死寂。
那些曾经为了投靠神界而欢呼的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发现，神界给的力量虽然快，但保不住命。
神使们躲在神光背后，指使着他们去送死。
而楚玄，那个疯子，他真的杀不累。
他的眼神几十年如一日，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感。
无论是曾经相识的故友，还是跪地求饶的弱者。
只要身上带着神界的气息，他一律斩之。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一名投靠神界的界主在临死前发出凄厉的哀嚎。
楚玄踩着他的尸体，一剑搅碎了他的神魂。
张峰和王猛已经老了许多。
虽然修为在提升，但那股心累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守在中州，看着楚玄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带着满身鲜血回来。
“老大已经杀了快八十年了。”
王猛坐在通天塔顶，看着远处的夕阳。
“神使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还没杀腻。”
张峰喝了一口酒，声音沙哑。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跟神界比耐心。”
神界也怕了。
极帝神王和昊天神王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凡人竟然能硬生生扛住百年的消耗。
这种意志力，已经超出了神的理解。
到了第一百个年头。
沧澜大陆上，再也听不到赞美神界的声音。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使，已经不敢轻易降临。
降临一个，死一个。
降临一双，死一双。
楚玄站在沧澜大陆的最高峰，脚下是最后一名神使的残肢。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是被无数强者的鲜血反复浸染后的暗褐。
他抬头看向星空。
那里的神界投影已经变得暗淡。
因为在下界，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信徒，没有了他们的信仰来源。
楚玄用百年的时间，把神界在沧澜大陆伸出的触手，全部砍断。
他不仅杀了人，还杀掉了众生心中的贪念。
现在，沧澜大陆的人只要听到“神界”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向往，而是浑身发抖。
他们怕楚玄。
怕到了骨子里。
这种怕，比神明的威严还要管用。
“百年了。”
楚玄收起剑，长发在风中乱舞。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浑圆一体，隐隐有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威势。
他体内的祖龙鼎世界，此时正发生着剧烈的震动。
那是无尽杀戮带来的副产物。
百年来，他杀掉的所有强者，他们的恐惧、绝望、怨恨，以及那一身精纯的修为，全部被祖龙鼎吸收。
鼎内世界，原本是生机勃勃的。
但现在，在世界的阴暗面，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成型。
那是死亡的极致。
楚玄能感觉到，第三尊神明，要出来了。
这尊神，不是他刻意培养的。
而是这百年的血雨腥风，硬生生催生出来的。
它是沧澜大陆百年的痛苦缩影。
它是死亡之神。
楚玄没有停下脚步。
杀光了神使，只是第一步。
只要神界还在，只要这方天地还与神界相连，诱惑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要做的，是绝天地通。
中州，通天塔。
楚玄站在塔顶，轩辕神君、张峰、王猛等人悉数到齐。
百年的时间，让他们这批最初的跟随者也踏入了涅槃境。
但他们站在楚玄面前，依旧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楚玄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修士。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的深渊。
“我要在三十六州，各建一座仿制通天塔。”
楚玄开口，声音在风中回荡。
众人心中一震。
三十六座塔。
这是要锁住整个大陆。
“师父，材料和人力我们都有，但这塔的阵法……”
轩辕神君有些迟疑。
楚玄摊开手掌，一座微型的青铜塔在掌心旋转。
“阵法由我亲自刻画。”
“每一座塔，都是一个锚点。”
“我要隔绝天地，让神界的手，再也摸不到这里。”
接下来的十年。
楚玄的身影出现在沧澜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杀人，而是在筑塔。
每一座塔拔地而起时，都会引来天雷滚滚。
那是上天在愤怒，在抗议。
但楚玄直接顶着雷劫，将阵纹强行打入虚空。
当第三十六座仿制通天塔在北原落成时。
整个沧澜大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嗡。
三十六座塔同时爆发出青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在天穹交织，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那片已经暗淡的神界投影，在这张网的切割下，开始支离破碎。
“不！楚玄，你竟敢封锁位面！”
极帝神王的怒吼声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愤怒。
楚玄冷冷地看着天空。
“从今天起，沧澜大陆姓楚。”
“你们这些神，滚回去玩你们的泥巴。”
随着最后一座塔归位，沧澜大陆与神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神界法则，被通天塔阵法强行过滤、驱逐。
天空恢复了纯净的蔚蓝。
但这还没完。
楚玄盘膝坐在虚空之中，意识沉入祖龙鼎。
鼎内世界。
龙神神格与剑神神格分立两方。
而在世界的中心，一个巨大的黑色茧房正不断跳动。
那是死亡之气凝聚的实质。
百年杀戮，提炼出的死亡之气何其庞大。
这些气息在祖龙鼎的转化下，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神性。
咔嚓。
黑色的茧房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令神魂战栗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鼎内世界。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死亡。
它不是毁灭，而是终结。
一个身披黑色长袍，手持白骨镰刀的身影，从茧房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五官，兜帽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但他出现的刹那，龙神与剑神同时发出了共鸣。
第三尊神明。
死亡之神。
他代表着沧澜大陆过去百年的血债，也代表着楚玄意志中最阴冷的一面。
死神睁开了虚无的眼。
鼎外，楚玄也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一抹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他感觉到了。
现在的他，即便不飞升，也拥有了与神王正面叫板的资本。
三神合一。
这方天地，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张峰和王猛跑过来，看着楚玄，眼神中带着敬畏。
“老大，成了？”
楚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件穿了百年的暗褐色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成了。”
“以后，这天底下，没那么多捷径可走了。”
楚玄看着恢复平静的沧澜大陆。
没有了神界的诱惑，那些修士只能老老实实地打坐、悟道。
虽然慢，但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楚玄转过身，走向通天塔。
“回去吧。”
“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他的步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天地法则的节点上。
百年的杀戮，终于换来了一个清净的人间。
而那个带来死亡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普通的散修一样，消失在塔门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