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却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天宇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理解。
黑袍大人，那可是血魔宗成名已久的天才，手段诡异，实力强大。
还有那十几位血魔宗的好手，个个都是灵基境的修士。
结成战阵，寻常同阶根本难以抵挡。
更别提那座汇聚了无数生灵精血，即将功成的血池大阵！
这等力量，足以在南华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只是眼前这个少年，和他脚边那头看起来懒洋洋的狮子？
陈天宇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残酷的现实与自己的认知联系在一起。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献祭仪式即将成功，那股毁天灭地的异族气息即将降临的时刻。
他没有看到那头传说中的月熊。
所以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一个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杀我？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以陆尘表现出的这份实力和狠辣，杀自己，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可他偏偏没有，他只是把自己弄晕，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喝茶。
他在等什么？
他想做什么？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陈天宇的心，在无边的恐惧中不断下沉，直至冰冷的谷底。
陆尘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他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陈天宇。”
许久，陆尘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们开门见山吧。”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天宇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
“你是怎么加入血魔宗的？”
陈天宇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否认。
可陆尘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急着否认。”
陆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身上那股魔功的气息，虽然被你用南华宗的法门刻意掩盖了……”
“但那股子源自血煞的腥臭味，隔着三里地我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绝对是血魔宗的路数，错不了。”
陈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尘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我倒是很好奇，南华城，可是你们血魔宗明令禁止踏足的禁地。”
“而你陈天宇，身为南华城陈家的嫡系子弟，刚刚又拜入了与血魔宗势不两立的南华宗。”
“转过头，却又修炼起了血魔宗的法门，还跟他们搅和在一起，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事，可就太奇怪了。”
陆尘的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让陈天宇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他紧咬着牙关，将头偏向一旁，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开什么玩笑？
承认了，是死。
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虽然恨陆尘入骨。
但也清楚，自己与血魔宗合作之事，一旦泄露出去，那便是叛出宗门，勾结魔道的大罪。
别说南华宗容不下他，就连他的家族，恐怕都会在第一时间与他划清界限，将他逐出家门。
他不能说，也绝不敢说！
看到他这副模样，陆尘也不恼，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陆尘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也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将你带回去，交给南华宗处理了。”
“我想，南华宗的执法长老们，应该会对你这位新晋的弟子，是如何与血魔宗扯上关系的，非常感兴趣。”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陈天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尽的骇然。
送回南华宗？
不！
他虽然入门不久，但南华宗对待叛徒和魔道奸细的手段，他却是早有耳闻。
搜魂、炼魄、点天灯……
那些酷刑，每一种都足以让人生不如死，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哀嚎数日，才会彻底断气。
陈天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着陆尘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杀了他，对他而言，反倒成了一种仁慈。
而将他活着送回南华宗，才是对他最残忍，最恶毒的惩罚。
“你……你不能这么做！”陈天宇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陆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为什么不能？”
他缓步走到陈天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说实话，让你死在我手里，还算痛快一些。”
“可你偏偏不珍惜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那后果如何，你自己承担好了。”
“生不如死，总好过形神俱灭，不是吗？”
陆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天宇的心上。
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他看着陆尘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
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魔鬼！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天宇的每一寸神魂。
他毫不怀疑，陆尘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将自己送回南华宗？
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虽然拜入南华宗时日尚短，但宗门之内，规矩森严，刑罚之残酷，他早已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