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只是比之前小了许多。
目送着温婉一行人略显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风雪的尽头，陆尘才收回目光。
那道背影中，关峰的身影与记忆中另一道身影渐渐重合，又缓缓剥离。
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但这份来自故人的因果，却让他心中那片因重生而始终紧绷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些许。
再次得到关麟的消息，哪怕只是确认了他尚在人世。
对陆尘而言，便已是这趟冰原之行最大的意外之喜。
他一直以为，关麟早已在那场席卷上界的浩劫中陨落。
毕竟，天星宗在那场动乱里，几乎被连根拔起。
如今看来，命运的轨迹，因为他的归来，一切都会改变。
根据关峰的说法，他哥哥常年闭关。
以关麟的天赋，若是潜心闭关，必然会一鸣惊人。
这一世，他有太多遗憾需要弥补。
陆尘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愉悦。
等帮陈悦这小丫头觉醒了水灵圣体。
再替王博，刘猛他们几个找到合适的宗门，安顿好一切。
他便可以了无牵挂，带着林归舟他们，真正地开启这辈子的修行之旅。
到那时，他要去天星宗走一趟，去会一会那位故人。
还要去中州，去东海，去南疆……去见一见那些曾经的老朋友。
前世的债，今生的怨，是时候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他正出神，衣角忽然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陆尘回过神，低下头，正对上陈悦那双乌溜溜，满是好奇的大眼睛。
“哥，你在笑什么呀？”
小丫头仰着脸，声音清脆。
她很少看到陆尘这样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胸有成竹的淡然，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
“没什么。”
陆尘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脸颊上的寒意。
“只是想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是很重要的朋友吗？”陈悦追问。
“嗯。”
陆尘点头，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眼神悠远。
“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朋友。”
陈悦似懂非懂。
她不知道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代表着多重的分量。
但她能感觉到，陆尘在说起这个朋友时，身上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哥，你以后还会见到他吗？”
“会的。”陆尘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子，与陈悦平视。
看着她那张因寒冷而有些发红的小脸，他心中一动。
原本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换成了另一句。
“小悦，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记住什么？”陈悦眨了眨眼。
“生命只有一次。”
陆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无论是你自己的，还是你朋友的，亲人的。”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珍惜眼前人。”
这番话，是他对自己说的，也是对眼前这个小丫头说的。
前世的他，弱小之时，失去了太多。
他不想这一世，自己身边的人，再重蹈覆覆。
陈悦怔怔地看着他，陆尘的眼神很深，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湖。
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里蕴含的沉重与沧桑，但她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她想起了在南华城，陆尘哥哥为了保护他们，独自面对那些可怕的坏人。
想起了他将自己从冰冷的河水里救起，想起了他为自己驱散寒冷，为自己挡住风雪。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哥哥是在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小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哥，我记住了。”
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小手，抓住了陆尘的一根手指，紧紧地握着。
“我会珍惜的。”
陆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哑然失笑。
他知道这丫头多半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但那份心意，他收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感慨发完了，我们也该赶路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如山峦的月熊。
“大个子，走了，去玄水寒潭。”
月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回应他。
它伏下身子，好让两人能轻松地爬上它的后背。
陈悦这次不再害怕，熟练地爬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紧紧挨着陆尘。
熊背上的皮毛厚实而温暖，像一张移动的毛毯，将所有风雪都隔绝在外。
月熊站起身，迈开四足，朝着冰原深处，那片传说中的禁地，不疾不徐地奔去。
它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冰原之上，只剩下风声依旧。
进入万魂冰原的第五天。
陈悦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严酷的环境。
起初的两天，即便有陆尘的灵力护持和月熊那身暖和的皮毛，她依旧被冻得够呛。
那无孔不入的玄冰之气，总能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侵袭她弱小的身躯。
但从第三天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
陆尘没有再像保姆一样，时时刻刻用灵力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引导陈悦，让她主动去接触，去感受这片天地间最纯粹的寒意。
“别用身体去抗拒，用心去感受。”
这是陆尘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此刻，他们正在一处冰川的裂隙中休息。
月熊趴在洞口，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陈悦盘膝坐在陆尘对面，小脸紧绷，眉头微蹙。
她闭着眼睛，按照陆尘的指引，放开了对身体的保护。
一丝丝冰冷的玄冰之气，如同调皮的精灵，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体内。
起初，是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想打哆嗦。
“静下心来，不要怕它。”
陆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一颗定心丸。
“你天生亲近水元，这玄冰之气，于你而言，并非毒药，而是大补之物。”
“感受它的流动，它的脉络，它在你经脉中穿行的轨迹。”
陈悦咬着牙，努力平复着身体的本能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