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站在丁杰身后的丁鹰，踏前一步。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严牧。
严牧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对方肯定会不客气。
一边是深不可测，却给了他希望的陆尘。
一边是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丁杰。
严牧感觉自己就像是架在火上烤，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进退两难。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被丁杰那句话抽干了。
严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杀气便如实质的刀锋，抵在了严牧的咽喉上。
丁鹰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但严牧毫不怀疑，只要丁杰一个念头，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严牧的脑子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招，还是不招？
招了，便是背叛了大小姐，背叛了陆尘。
以陆尘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自己和南华城的这个分部，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不招，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
丁杰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人的。
豆大的汗珠从严牧的额角滚落，划过他惨白的脸颊，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哭腔。
“少谷主，您……您这是要了小人的命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软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人我……我只是齐云楼放在南华城的一个小小管事，平日里就是管管账，卖卖东西，哪里有资格知道总部的机密？”
“大小姐的行踪，那是楼主和几位长老才有权过问的事情，我……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听啊！”
严牧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将一个小人物的卑微与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赌的，就是丁杰的傲慢。
像丁杰这种出身高贵，眼高于顶的少主。
通常都瞧不起他这种小人物，或许会因为不屑而放过他。
丁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哭昏过去的严牧，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
他端起手边新换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是吗？”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丁杰心中却在冷笑。
这演技，未免也太浮夸了些。
他丁杰虽然行事霸道，却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齐云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遍布天麟界的商业帝国。
能被派来执掌一城分部的管事，哪个不是从无数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这些人，或许修为不一定是顶尖，但心性、手腕、眼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在总部经过的培训，足以让他们在任何威压面前保持最基本的体面和冷静。
像严牧这样，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齐云楼南华城分部是个不入流的犄角旮旯，派来的管事是个真正的草包。
要么，就是他在演戏。
丁杰更倾向于后者。
只是这演技实在拙劣，表情太过用力，情绪的转换也过于生硬，远不如他百竹谷里那些负责外务的执事来得自然。
既然是演戏，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既然有鬼，那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丁杰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严牧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都停了半拍。
丁杰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别演了。”
“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骗骗外面那些散修还行，在本少主面前，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严牧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本少主没工夫跟你在这耗。”
丁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严牧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齐云楼总部那帮老狐狸都没能从你嘴里问出话来，我也不指望能比他们更高明。”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严牧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他……他怎么会知道总部来人的事？
还知道总部的人也审问过自己？
丁杰看着严牧那副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的人虽然进不了陆府，但监视齐云楼分部，探听一些外围的消息，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来，你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丁杰的语气愈发肯定。
他站起身，踱步到严牧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我不想知道齐潇在哪。”
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我也不想知道你们齐云楼在搞什么鬼。”
严牧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丁杰的思路。
“我今天来，就是想见一个人。”
丁杰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谁？”
严牧下意识地问道。
“城南，陆府。”
丁杰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那个姓陆的药师，陆尘。”
轰！
严牧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丁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而是陆尘！
“你现在，就派人去把他给我请来。”
丁杰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就说我，百竹谷丁杰，想跟他交个朋友，喝杯茶。”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名义。”
“半个时辰内，我要在这里，见到他的人。”
丁杰说完，便坐回了主位，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严牧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毫无血色。
请陆尘？
这怎么可能！
别说他请不动，就算请得动，把陆尘请到这里来，面对丁杰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那不是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严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头到脚，都被这个百竹谷的少主算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