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程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满脸通红。
高！
实在是高！
先生这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不仅把对方的准备贬得一文不值，狠狠羞辱了一番，最后还杀人诛心地建议他们去齐云楼。
丁鹰那伙人，不正是假冒齐云楼的名义来的吗？
这一下，不光是打脸，简直是把他们的脸皮都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而且，先生这么做，还有一个更深的目的。
他这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告诉对方，想进我这扇门，想玩这个游戏，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这个诚意，就是更高品质，更稀有的天材地宝。
对方为了能见到先生，完成丁杰的任务，就必然会不惜血本地去搜罗更好的东西。
如此一来，他们还没见到先生的面，就得先大出一波血。
而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落入陆府的口袋。
这已经不是坑了，这是明目张胆地抢啊！
想通了这一层，钟程再看陆尘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敬佩。
他原本还担心陆府会陷入一场大麻烦，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在先生眼里，这百竹谷的少主，恐怕只是一个上门送钱的傻小子。
“先生高明，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钟程由衷地赞叹道，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行了，别拍马屁了。”
陆尘挥挥手，重新躺回藤椅上。
“去吧，按我说的做。”
“是！”
钟程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腰杆挺得笔直。
之前所有的担忧和紧张，全都化作了对即将上演的好戏的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丁鹰那伙人再次登门时，听到那番话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当天下午。
陆府的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比昨日收敛了许多，不轻不重，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急切。
钟程亲自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依然是昨天那伙人。
为首的丁鹰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黑衣，穿了件寻常的灰色劲装，脸上的煞气也收敛了不少。
他身后的手下同样换了装束，一个个看上去老实本分，再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
“钟管家。”
丁鹰一见钟程，竟是主动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昨日多有得罪，是我等鲁莽了。”
他侧过身，将身后那个身材瘦削的汉子阿六拉到前面。
“我这位兄弟，早年练功伤了肺腑，留下了病根。”
“近来旧疾复发，咳喘不止，痛苦难当。”
“我们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陆先生医术通神，丹道无双，特来求药续命。”
阿六十分配合地弯下腰。
捂着胸口，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脸色憋得通红，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
丁鹰随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这是我们兄弟几个凑出来的一点诊金，不成敬意，还望陆先生能出手，炼制一枚清肺固元丹，救我兄弟一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像极了一个为兄弟性命奔波的仗义汉子。
若不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底细，钟程恐怕真要被这番表演给骗过去了。
他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按照陆尘的吩咐，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原来是求药的。”
钟程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几株年份不俗的灵草，还有一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矿石，确实是炼制清肺固元丹所需的部分主材。
这些材料加起来，价值不菲，足够在任何一家大药行换取几枚成品的上品丹药了。
看得出来，他们为了演好这场戏，确实下了本钱。
钟程将盒子盖上，递了回去。
丁鹰脸上的笑容一僵。
几个黑衣汉子的眼神也变了。
钟程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将陆尘教给他的那番话，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倨傲与不屑的腔调，缓缓说了出来。
“就这点东西，也想求我家先生出手？”
这句话一出口，丁鹰等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丁鹰眼角抽动了一下，强压着火气。
“钟管家，这是何意？我们拿出的这些材料，价值不菲，自问诚意已经足够。”
“诚意？”
钟程嗤笑一声，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的恶管家。
“在你们看来是诚意，在我家先生眼中，不过是一堆不入流的杂草罢了。”
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抬起。
“我陆府炼丹，向来只用顶级材料，非精品丹药不炼。”
“你们这点东西，品质太次，根本入不了我家先生的法眼。”
丁鹰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更是个个怒目圆睁，若不是丁鹰没有发话，他们恐怕已经要拔刀相向。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费尽心思，放下身段，自以为做足了戏码，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评价。
钟程仿佛嫌刺激得还不够，他看着丁鹰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看在你们一片兄弟情深，又确是求药心切的份上，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他伸手指了指街道的斜对面。
“若是想求些寻常丹药，我建议各位还是去那边的齐云楼自行购买。”
“那里种类齐全，价格公道，想必总有一款适合你们。”
齐云楼！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丁鹰的脸上。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对方知道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两次闭门羹，根本不是什么规矩，而是明明白白的戏耍和羞辱！
“你……”
丁鹰牙关紧咬，一个你字刚从牙缝里挤出来，准备彻底撕破脸皮。
吱呀——
砰！
朱红色的府门，再一次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门关上的沉重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愚蠢和自不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