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青色的灵力，轻轻点向女人的手腕。
指尖还未触及皮肤，一股惊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关峰下意识地想提醒他小心，却见陆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点了上去。
那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顺着女人的腕脉探了进去。
陆尘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熔岩的世界。
女人的经脉，早已不是正常的形态。
它们就像是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河床，干涸，脆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这些残破的经脉之中，一股霸道无匹的赤金色火焰，正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那火焰的形态，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燃烧着毁灭性的力量。
冰髓晶的力量，化作一丝丝微弱的寒气，正节节败退，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这股火焰，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察觉到了陆尘这股外来的探查力量，立刻分出一缕火苗，凶狠地扑了过来。
陆尘的神识没有与它硬碰。
他只是操控着那缕青色灵力，在火焰扑来的前一刻，迅速退出了女人的身体。
陆尘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抹了然。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火毒渗透，经脉尽断，生机也所剩无几。”
“换做任何一个药师来，现在都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关峰的心，随着陆尘的每一句话，不断向下沉。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脸色已经和身旁的师母一样，惨白如纸。
“那……那您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意思是，别人救不了，不代表我救不了。”
陆尘话锋一转。
关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陆兄！您……您真的有办法？”
“有。”
陆尘的回答，简单干脆。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过，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您说！只要我们天星宗能拿得出来，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关峰激动地说道。
可陆尘却摇了摇头。
“我对你们天星宗的家底，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灼热。
“救她可以。”
“但她体内的那朵异火，必须归我。”
“这条件，我上次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此言一出，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峰脸上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僵住。
他看着陆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朵异火，名为赤莲心火。
是他的师父，天星宗宗主，在一处上古秘境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至宝。
宗主本想将其炼化，冲击更高的境界。
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身受重伤，至今仍在闭死关。
而师母，则是在为宗主护法时，为了压制暴走的赤莲心火，才被其侵入体内，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可以说，这朵异火，承载了他们天星宗未来的希望，也造成了如今最大的灾难。
它是宗门不传之秘，更是宗主和师母用性命换来的东西。
现在，陆尘却要将它作为诊金。
这个条件，比让他拿出整个天星宗的宝库，还要让他为难。
“怎么？”
陆尘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
“舍不得？”
关峰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宗门的至宝，是师父的心血。
另一边，是待他如亲子，此刻正命悬一线的师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身旁那道虚弱的身影上。
师母不知何时，已经勉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写满了痛苦。
她体内的火毒每一次流转，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切割她的经脉，那种折磨，非常人所能想象。
关峰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贪玩闯祸，是师母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师父的戒尺。
他想起了自己修行遇到瓶颈，是师母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陪他彻夜推演。
在关峰心里，师母早已如同他的生母一般。
“陆兄。”
关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明白，您的条件很公平。”
“只是，这赤莲心火，对我天星宗意义重大……”
“我对你们宗门的历史不感兴趣。”
陆尘直接打断了他。
“我只对这朵火有兴趣。”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救人，或者，留着你的火，让她在半个月内被烧成一具焦炭。”
“你自己选。”
这番话，说得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关峰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他看着师母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和她皮肤下那越发活跃的暗红色光芒，眼中的挣扎终于化为了一片决然。
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关峰一怔，低头看去。
是师母。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对他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翕动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值。”
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关峰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瞬间红了。
他明白师母的意思。
用一朵身外之物，换回一条性命，值得。
“好！”
关峰重重地点了下头，他转头看向陆尘，眼神坚定。
“就按陆兄说的办！”
“只要您能救活我师母，她体内的赤莲心火，便是您的了！”
“很好。”
陆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
“既然交易达成，那现在就开始吧。”
关峰连忙扶着师母，激动地问道：“陆兄，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或者需要什么药材辅助？”
“什么都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