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程看着盒中的灵药，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这百竹谷的人，到底是来寻仇的，还是来送礼的？
陆尘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呵。”
“先礼后兵，倒是比他那个蠢手下学聪明了。”
他将盒子盖上，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丁杰本人呢？”
“就在府门外的一辆马车里，没有下车。”
钟程连忙回答。
“送东西的那个随从说，少主听闻陆大师丹道通神，特备薄礼，前来拜会，希望能与大人一见。”
“话说得很客气。”
陆尘点了点头。
丁杰……
我还以为他至少能多忍耐两天。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一早，就等不及了。
他布下这个阳谋，就是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先送上重礼，再堵在门口。
他若是不见，便是他陆尘失礼在先，不给百竹谷面子。
他若是见了，丁杰便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问他要人。
到时候，无论他交不交人，都会落入下风。
交人，等于承认自己理亏，百竹谷的脸面找回来了。
不交人，那便是与百竹谷彻底撕破脸，丁杰正好有借口，将事情闹大。
南华城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城主府和南华宗也不好再偏袒他一个无理之人。
好算计。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陆尘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
“大人，那我们现在……？”
钟程小心翼翼地问道，等待着陆尘的决断。
是闭门不见，还是开门迎客？
陆尘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让他们等着。”
他丢下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钟程一愣。
等着？
就这么把百竹谷的少主晾在门外？
这……这恐怕比直接拒绝还要得罪人。
陆尘没有再解释。
他走到钟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账房支些灵石，然后拿着这个单子，去城里最好的药铺走一趟。”
陆尘递给他一张刚刚写好的纸条，上面正是那三味稀缺药材的名字。
“告诉那些药铺的掌柜，东西我都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让他们尽快备好，下午之前，我要见到东西。”
钟程彻底懵了。
外面强敌登门，自家大人不仅不急，反而还有心思派他去买药？
这是何等的……气魄。
“可是大人，外面那些人……”
“一群苍蝇罢了，嗡嗡叫几声，还能咬人不成？”
陆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先去办你的事。”
说完，陆尘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仿佛门外那气势汹汹的百竹谷众人，真的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苍蝇。
钟程手握着那张药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尘平静的侧脸。
他心中的紧张与不安，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竟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绝对的信赖。
他不再多言，对着陆尘的背影，深深一躬。
“老奴，这就去办。”
陆尘告诉他。
“丁杰喜欢等，就让他慢慢等。”
“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见他也不迟。”
……
钟程看看自家大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又想了想府外那辆代表着百竹谷威严的马车，一时间竟不知该先迈哪条腿。
陆尘似乎看穿了他的为难。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钟程身上。
“怎么，怕了？”
钟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老奴不敢。”
“只是……就这么把丁少主晾在外面，是不是太……”
他想说太不给面子了。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是对自家大人信心的动摇。
陆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站起身，走到钟程身边，语气平淡地吩咐。
“你去告诉外面的人。”
“就说我正在炼制一批非常重要的丹药，到了紧要关头，无法分心。”
“丁少主若真有要事，一周之后，再来拜访吧。”
钟程听得眼皮直跳。
一周之后？
这话说出去，百竹谷的脸面，可就真被扔在地上踩了。
南华城里，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百竹谷的人，更何况来的还是少主丁杰本人。
钟程刚要领命，却被陆尘再次叫住。
“等等。”
陆尘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个紫檀木盒上。
“这东西，放下。”
钟程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
“大人，这是他们送来的……”
“我知道。”
陆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送上门的礼，哪有不收的道理。”
“东西我收下了，人，让他们走。”
钟程彻底明白了。
自家这位大人，压根就没把百竹谷放在眼里。
他这是要里子，还要把对方的面子也给剥了。
想通了这一点，钟程心中那点残存的紧张与不安，竟也烟消云散。
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
他一个做管家的，只需要把大人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到位就行。
“老奴明白了。”
钟程不再犹豫，将那个装着赤血珊瑚的木盒恭敬地放在石桌上，然后对着陆尘深深一躬，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
陆府之外，气氛有些凝滞。
清晨的街道本该是热闹的，但此刻，陆府门前这片区域，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百竹谷那辆由两头墨麟马拉着的华贵马车，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路过之人的目光。
但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大声议论。
所有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猜测着。
阿彪站在马车旁，神情肃穆，眼神不时扫过四周。
他压低声音，对车内的人汇报道。
“少主，附近多了不少眼睛。”
“街角的茶楼二楼，对面那家绸缎庄的窗户后面，还有那边巷子里，都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出了几个，是青云宫和凌云山的人。”
“看来，我们登门拜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马车的车帘动也未动，里面传来丁杰平静的声音。
“传开才好。”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丁杰，是带着礼数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