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峰站在院中，听着那石门落下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也仿佛随之落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决定师母未来命运的造化。
已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府邸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变得愈发诡谲起来。
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看，百竹谷的雷霆之怒，与这座神秘陆府的深不可测，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静室的石门，在沉寂了三日之后，终于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向内开启。
守在院外的关峰，几乎是第一时间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那道开启的缝隙。
三天。
他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既期待着陆尘出关，又害怕看到一个疲惫或是失败的结果。
石门完全打开。
陆尘从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身上不见半点炼丹后应有的烟火气。
反倒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深度的吐纳，神清气爽。
他的双眼，比三天前更加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关峰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看陆兄这状态，炼丹之事，想必是成了。
“陆兄。”
关峰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陆尘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关峰连忙跟上。
……
客房之内，光线柔和。
一个面色红润的妇人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看起来，与三天前那个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病人，判若两人。
若不是她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在静养，并无大碍的妇人。
她正是关峰的师母，陈英。
此刻，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曾经能翻江倒海，引动天地灵力的手。
可现在，她却连最简单地引动一丝灵力在指尖凝聚，都做不到。
丹田里的灵力还在。
甚至因为火毒源头的离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安分。
可它们就像一潭死水，无论她如何用神念去催动，都纹丝不动。
经脉，不通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座冰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宁愿自己还像三天前那样，被火毒折磨得痛不欲生。
至少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真阳境巅峰的修士。
而现在，她只是一个空有修为，却无法动用的废人。
这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感觉，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
“师母。”
关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英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关峰，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陆尘。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与感激。
“陆先生。”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吧。”
陆尘摆了下手，走到了床边。
他的目光很平静，在陈英的脸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
“感觉怎么样？”
陆尘开口问道。
“命是保住了。”
陈英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
“多谢陆先生的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
“只是，我这一身修为，恐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关峰站在一旁，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着陆尘，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无法挽回的结论。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手伸出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服力。
陈英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将自己的右手从薄被下伸了出来。
陆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腕脉之上。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关峰屏住了呼吸。
陈英也停止了思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陆尘那张平静的脸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陆尘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不皱眉，也不点头，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雕。
许久。
久到陈英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陆尘才松开了手指。
“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陆兄，师母她……”
关峰终于忍不住，急切地开口。
陆尘抬眼看了他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回陈英身上。
“经脉被火毒灼烧多年，早已变得脆弱不堪，多处堵塞，甚至已经萎缩。”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陈述着自己探查到的结果。
“丹田与经脉之间的通路，也几乎被断绝。”
“所以，你才会感觉灵力无法调动。”
陆尘每说一句，陈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虽然这些都是她自己已经感知到的情况，但由陆尘这位高人亲口说出，那种绝望感便又加重了几分。
关峰更是听得心头冰凉。
“陆先生，那……还能恢复吗？”
陈英看着陆尘，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
她曾是真阳境巅峰的强者。
她很清楚，陆尘描述的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
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足以宣判修炼生涯死刑的绝症。
神仙难救。
陆尘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丝摇曳的希冀之火，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问道。
“你觉得，修士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回答。
“是……修为，是境界。”
“不对。”
陆尘摇了摇头。
“是根基。”
他看着陈英，眼神平静而深邃。
“你的修为还在，境界的感悟也还在。”
“只是承载这一切的根基，被毁掉了。”
“就像一座房子，梁柱都还在，只是地基塌了。”
陈英惨然一笑。
地基塌了，房子还能不倒吗？
这和彻底毁了，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
陆尘继续说道，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绝望。
“想要让你恢复，也很简单。”
“把塌掉的地基，挖出来，扔掉。”
“再重新给你打一个更坚固的，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