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每一次风刃划过皮肤。
除了带来伤口，也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纯的风灵力，顺着伤口，渗入他的血肉，融入他的经脉。
这个发现，让王博精神一振。
他开始不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抵抗痛苦上。
而是学着去引导那随着伤口侵入体内的风灵力。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痛苦万分，但他眼中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陆尘站在阵法之外，神色平静，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王博。
他看着那个少年盘坐在青色雾气中。
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汗水混杂着不断渗出又愈合的血液，浸湿了衣衫。
但王博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牙关紧咬，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周而复始的痛苦与新生之中。
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如今，陆尘能清晰地感知到，王博已经开始尝试着主动去做些什么。
他不再仅仅是忍受风刃的切割，而是在每一次伤口出现的瞬间，用自己那微弱的神念，去捕捉那一闪而逝，侵入体内的风灵力。
尽管每一次捕捉，都会让他的神魂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
尽管他捕捉到的灵力，相比于阵法内浩瀚的总量，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他依旧在做。
一次，两次，百次，千次。
他的意志，就像一块在烈火与寒冰中反复淬炼的精钢，变得越来越坚韧，也越来越锋利。
陆尘的眼中，露出一抹赞许。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种程度的磨砺，足以让王博的心性承受接下来的冲击。
再继续下去，反而会过犹不及，损伤根基。
陆尘抬起手，掐了一个法诀。
嗡。
阵法光幕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那流淌的青色雾气也随之变得稀薄，最终消散无踪。
持续不断的风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隘口，陷入了一种突兀的寂静。
这寂静，反倒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适。
王博的身体因为惯性，还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有些茫然，似乎没从那极致的痛苦循环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上，皮肤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腻，隐隐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这双手经历了何等残酷的切割。
“感觉如何？”
陆尘的声音传来。
王博抬起头，看向陆尘，嘴唇动了动，嗓音有些沙哑。
“疼。”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历过磨难后的平静。
“这只是开胃菜。”
陆尘缓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的身体，你的血脉，提前适应这些风灵力的气息。”
“让它们不再将你视作一个纯粹的入侵者，而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陆尘看着王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血脉觉醒。”
“刚才的痛，是皮肉之苦，意志坚韧便可承受。”
“而接下来的痛，源自血脉深处，源自你的神魂。”
“它会像是要把你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撕碎，然后再一片片地重组。”
“这个过程，会比刚才痛苦十倍，百倍。”
陆尘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夸大或恐吓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我们可以就此停止，凭借巽风无相丹残余的药力，你也能获得不小的好处，至少日后修行风系功法会事半功倍。”
“但想要一步到位，彻底觉醒风灵体，就要走完这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博，等待他的回答。
王博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
他回味着刚才那种被反复凌迟的痛苦。
然后试着去想象，比那再痛苦百倍，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的心神一阵悸动。
隘口中，只有呼啸的罡风声在回响。
陆尘很有耐心，他知道，这对一个少年而言，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然而，王博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抬起了头。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没有陆尘预想中的恐惧或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与决然。
“陆哥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流血，怎成道。”
“这是我踏入阵法前，你对我说的。”
他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盘坐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身体还有些摇晃，但他很快就站稳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块凹陷的平台中央。
他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对阵法外的陆尘说。
“我准备好了。”
“开始吧。”
陆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结出一连串繁复而玄奥的印诀。
“好。”
“记住，无论感受到什么，都不要抵抗，顺着那股力量去走。”
“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剩下的，交给我。”
“我保你，没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阵起！”
轰！
一道比之前璀璨十倍的青色光柱，自定风珠内冲天而起。
整个聚源定风阵，被彻底激活。
这一次，阵法之内不再是青色的雾气。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风灵力，在定风珠的强大约束下，被高度压缩，凝聚。
它们化作了宛如实质的青色流光，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以盘坐着的王博为中心，飞速旋转起来。
狂暴的风声，在这一刻，却诡异地消失了。
王博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耳朵听不见了，而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绝对静谧。
他感觉不到外界的风，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