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话音落下，院子里那群少年少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关麟身上。
这些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关大哥好。”
还是王博最先反应过来，他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对着关麟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问好。
“关大哥！”
“你真的是天星宗的奇才吗？有多厉害？”
“你会用剑吗？能不能教教我们？”
他们就像一群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热情又直接，丝毫没有因为关麟那张冷峻的脸而却步。
关麟有些不知所措。
他习惯了宗门里师兄弟们敬畏的眼神，也习惯了外面修士们或嫉妒或谄媚的目光。
可像眼前这样，被一群未来的巨擘，用看邻家大哥哥一样的眼神围观，还是头一遭。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僵硬。
“你们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陆尘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那个杀伐果断的剑道天才，竟然会被几个小家伙问到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
陆尘笑着拍了拍手，替他解了围。
“都别围着了，你们的关大哥脸皮薄，不习惯这么热闹。”
“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偷懒。”
“哦……”
少年少女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听话地散开了。
王博又凑到陆尘身边，小声嘀咕。
“陆哥哥，你从哪找来这么个闷葫芦啊，看起来比我还酷。”
陆尘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没大没小，快去练你的风刃去，什么时候能把池子里的水切开还不溅起一滴水花，就算你出师了。”
“好嘞！”
王博吐了吐舌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修炼氛围。
拳风，剑鸣，水流声，雷电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关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看到那个叫王博的少年，指尖环绕着数道青色的风刃，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们，去切割一片飘落的树叶。
风刃很犀利，但控制得却很笨拙，时常会失控飞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看到那个水灵圣体的少女，她凝聚出的冰凤形态很完美，但灵力运转却有些滞涩，飞舞的轨迹也并不流畅。
还有那个雷灵圣体的少年，他引下的电光很惊人，却只能在周身一丈范围内活动，无法做到收放自如。
……
关麟看了一个又一个。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小家伙，资质确实是逆天。
他们对各自属性力量的亲和力，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天生就是为这条路而生的。
可是，他们对力量的运用，实在是太粗糙了。
就像一群手握神兵利器的孩童。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很厉害，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使用它。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体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
那个天赋最高的风神圣体王博，也不过是炼气境三四重的样子。
其他人，更是普遍在炼气境一二重徘徊。
这怎么可能？
以他们的体质，哪怕是随便找一部最基础的功法来修炼，每日只是单纯地打坐吐纳，修为也绝不可能停留在这种初学者的阶段。
天地灵气会自动亲近他们，涌入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修行速度，应该是普通修士的十倍，甚至百倍。
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个一两年，最差也该是灵基境的修为了。
可他们现在的境界，就像……就像是刚刚踏入修行之路，才几个月的样子。
这太奇怪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关麟站在原地，观察了很长时间。
他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困惑所取代。
他想不通。
他身边的陆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看着院中的景象。
仿佛在等着他自己发现问题，等着他来问。
终于，关麟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的资质，是我生平仅见。”
“但他们的修为……为什么会这么低？”
“以他们的天赋，不该是这个境界。”
问出这句话后，关麟紧紧地盯着陆尘的眼睛，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陆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关麟，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关麟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当场宕机的答案。
“因为他们是一张张白纸。”
陆尘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刚刚开始修炼，没多久。”
关麟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刚刚开始？
没多久？
这满院子的圣体，这群未来的巨擘，竟然都只是刚入门的菜鸟？
这个解释，比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要来得更加荒谬，更加不可思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这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么多……”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
这才是最核心，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陆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背靠着廊柱，目光悠远地看着院中那些挥洒着汗水的身影。
“关麟，你觉得，对一个修士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关麟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回答道。
“是道心。”
“没错，是道心。”
陆尘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天赋决定了他们能走多快，而道心，决定了他们能走多远。”
“他们就像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然光华内蕴，但也脆弱。”
“过早地给予他们太强的力量，却没有相应的心性去驾驭。”
他看着那些少年，忽然明白了陆尘的用意。
他是在打磨他们的根基，是在塑造他们的心性。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让他们明白力量的来之不易，让他们学会掌控，而非被掌控。
“我会为他们挑选最合适的宗门，拜入最合适的师长门下。”
“让他们更好的成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