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湖城，李七夜婉拒了高家父母的挽留，和高玩一起回到学校。

当重新踏上湖城建设职业技术学院的土地时，李七夜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阳光透过香樟树，在落叶小道上洒下光影。

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的呼喝与篮球撞地的闷响。

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或说笑，或戴着耳机，从他身边走过，脸上是青春的迷茫与憧憬。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真实而充满生机。

相比野人沟那片死地，这里就是天堂。

“呼……”

李七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让他因连日厮杀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舒缓。

他突然有些怀念这种平静的日子了。

上课，摸鱼，去食堂吃一顿算不上美味但管饱的午饭，回宿舍和高玩开两局黑，周末去网吧通宵，为一个虚拟的段位而欢呼或咒骂。

这种生活，枯燥，乏味，一眼能望到头。

但安全。

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下水道里钻出的诡异拖走，也不用担心自己因频繁动用规则之力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只知吞吃鬼魂的疯子。

“夜子，想啥呢？”高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什么。”李七夜摇了摇头，与他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对了，你之前说的专升本的事，还考虑吗？”李七夜突然问道。

“专升本？”高玩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嗨，那不是之前闲着没事干，我爸非逼着我考的嘛。现在还考那玩意儿干啥？夜子，你可是通灵师了，是人上人！咱们随便接两个活儿，赚的钱都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了，还上个屁的学啊！”

在高玩的世界观里，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既然现在已经有了更轻松快捷的赚钱方式，读书这件苦差事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你不懂。”李七夜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过多解释。

他当然不是为了文凭，也不是为了找好工作。

他只是……有些动摇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要在这条血腥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或许，就此收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银行卡里有一亿七千万，还有一箱黄金，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够挥霍一辈子。

当个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为学分和绩点烦恼，为专升本的名额去图书馆内卷，毕业后找个不好不坏的工作，娶一个不好不坏的老婆，生一个不好不坏的孩子，然后在柴米油盐中，安稳度过一生。

虽然平淡，但至少，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不像现在，游走于现实与诡异的夹缝，脚下即是深渊，每一步都如临深渊，不知道何时，就会被规则之力吞噬，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夜子，你真在考虑专升本啊？”高玩看他沉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不解，“不是吧？你好不容易成了通灵师，有了这么牛逼的能力，现在跟我说你想回去当个苦逼学生？”

“我只是觉得，学校挺好的。”李七夜答非所问，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那里，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高玩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七夜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两人回到教室，下午的专业课一如既往的枯燥。

李七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听课，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思绪再次飘远。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

一个扑街网文作者，每天窝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为几百块全勤奖，熬夜码字。

虽然穷，虽然累，但那时的他，至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

而现在呢？

他拥有了超凡力量和巨额财富，却感觉自己离“人”这个身份越来越远了。

他变得冷漠、务实，不信任何人。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算计、欺骗、利用，这些小说里的阴暗手段，如今成了他的生存本能。

他害怕，害怕再这么下去，会变成一个毫无人性的怪物。

“或许，专升本，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内心摇摆，艰难抉择时，一阵压低声音的讨论从前排传来，将他的思绪打断。

“喂，你们看手机了吗？湖杭高速出大事了！”

“我操！我刚刷到！太吓人了！据说死了好多人！”

“何止是死人啊！我听我一个在交警队上班的亲戚说，事情邪门得很！第一批进去救援的警察和消防员，全都失联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我骗你干嘛！现在那条高速已经被部队封锁了，网上关于这件事的帖子和视频也全都被删了，我这儿还存了几张现场的照片，你们要不要看？胆小勿入啊，看完晚上别做噩梦！”

几个胆大的男生凑在一起，围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且血腥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浓雾笼罩的高速公路，几辆变形的汽车残骸散落，暗红血迹在路面上很刺眼。

湖杭高速事件，如同病毒一般，在沉闷的课堂上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