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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鸠占鹊巢
作者:君君 | 时间:2025-11-15 18:27 | 字数:2164 字

广成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般姿态,返回西岐。

他带着残余的数位阐教弟子,驾着残破的遁光,一路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屈辱。

界牌关的惨败,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深深地扎在他们那颗高傲的道心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地方,来舔舐伤口,来重整旗鼓。

西岐大营,这个他们一手建立起来,曾被他们视为自家后花园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当他们满怀着一丝归家的期盼,降临在营地上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旌旗招展,没有那熟悉的喊杀操练之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营帐倾颓,栅栏倒塌,校场之上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只乌鸦在冰冷的铠甲上跳跃,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

整个大营,竟是一座人去楼空的死城!

“这……这是怎么回事?”赤精子看着眼前这萧索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军呢?姬发呢?!”

广成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脸色铁青,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一个恰好从附近路过,正要去城中采买的伙夫,声音冰冷地喝问道:“说!大营里的人呢?西岐的大军去哪了?!”

那伙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广成子那恐怖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仙……仙长饶命!大军……大军早在三日前,便已奉了公子之命,尽数撤回西岐城了!”

“撤回城里了?”广成子眉头紧锁,“为何?前线战事未了,为何要擅自撤军?”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伙夫战战兢兢地答道,“小的只听说,是……是武吉太师说,前线战事吃紧,城中空虚,需得回防。还说……还说公子如今得了西方教的活菩萨与截教万宝城的财神爷相助,兵精粮足,已不再需要……”

他话未说完,便被广成子那愈发冰冷的眼神吓得再也说不下去。

西方教?截教万宝城?

武吉太师?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广成子的心头。

他松开那伙夫,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西岐城的上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座由他亲手规划,本该是朴实无华的西岐城,此刻竟是大变了模样。

城墙被加高、加固,其上甚至铭刻了某种他看不懂,却又透着一股佛门气息的防御符文。

城内,街道被拓宽,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只是,那往来的商队之中,有不少人的服饰,分明带着东海截教的风格。而那些新开的店铺,牌匾之上,赫然写着“万宝城分号”的字样。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城中心,那座他曾嗤之以鼻的“凤鸣楼”,此刻竟已是雕梁画栋,初具雏形,其奢靡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十倍。

而在那凤鸣楼的周围,一座座本该属于他阐教的道观,此刻却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金碧辉煌,宝相庄严的佛门寺庙!

那寺庙之中,香火鼎盛,梵音阵阵,无数百姓正跪在佛像之前,虔诚地叩拜着,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对西方教“活菩萨”的感激与崇敬。

“岂有此理!”

广成子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同门师兄弟在前线为他西岐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这姬发小儿,竟在背后,将他们的老家给抄了!

鸠占鹊巢!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金光,径直便朝着那西伯侯府冲去,他要当面问问那姬发,他究竟将他阐教,置于何地!

然而,他尚未靠近侯府,便被两道身影拦了下来。

为首一人,一身布衣,面容憨厚,正是那新晋的“武吉太师”。

“哟,这不是广成子仙长吗?怎么这般狼狈?”武吉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那语气,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武吉!给贫道让开!贫道要见姬发!”广成子怒喝道,他此刻已是在爆发的边缘。

“哎呀,这可真不巧。”武吉一脸“为难”地摊了摊手,“公子他现在正于凤鸣楼中,与那自东海而来的祥瑞玄凤议事,商讨天下大计,定下了规矩,不见任何外客。”

“外客?”广成子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是……外客?”

“可不是嘛。”武吉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仙长您瞧,您又不是我西岐的臣子,又不受我西岐的俸禄,不是外客是什么?”

“你!”广成子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指着武吉,浑身都在发抖。

可武吉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要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广成子那颗高傲的道心。

“仙长啊,时代变了。如今的西岐,有西方教的活菩萨们帮忙种地、治病,有截教的财神爷们送钱、送粮,兵精粮足,国泰民安。您说,我西岐,还要你们这群只会打打杀杀,还总打败仗的仙长们,做什么呢?”

“你……”

广成子看着武吉那张写满了“无辜”与“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极尽奢华的凤鸣楼,再看了看城中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西方教寺庙,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荒谬,如火山般在心中轰然爆发。

他想发作,可他能做什么?

在这里动手?

那便是坐实了他阐教“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名声。

拂袖而去?

那更是将这西岐,将这所谓的“天命”,拱手让给了西方教与截教。

他堂堂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昆仑山的嫡传,竟被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逼到了这般进退维谷,颜面尽失的境地。

“噗——”

一口积郁在胸中的逆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自广成子口中喷出,洒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宛若一朵在寒风中悄然凋零的血色梅花。

他看着那刺目的血红,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那般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