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想中时，水镜之中的景象，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一道祥和、纯净的月白色佛光，自那瘟疫最是肆虐的城南之地，轰然亮起。

那佛光，不似他西方教那般充满了侵略性与教化之意，反而温和、宁静，如春风化雨，却又蕴含着一种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本源之力。

“这是……”燃灯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将水镜拉近，只见那佛光的核心，一位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悲苦的僧人，正席地而坐，口诵经文。

那僧人的气息，既有佛门的慈悲，又带着一丝九幽的寂灭与轮回道韵，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在他身上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为高级，更为本源的独特大道。

“地藏？！”

燃灯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几乎是从蒲团上一跃而起，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本该在西方灵山享福的西方教弟子。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藏身上那股道韵，早已与西方教义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源，仿佛与整个幽冥地府都融为一体的……地道圣韵！

他投靠了九幽！

他成了那苏玄的走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燃灯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也就在他失神的这片刻，水镜之中，那月白色的佛光，已然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整座朝歌城。

燃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号称连大罗金仙都无法根除的“九窍绝仙散”之毒源，竟在那佛光的照耀下，如冰雪遇阳，被迅速地净化、消融。

那些本该在痛苦中化为脓血，永世不得超生的凡人，竟一个个奇迹般地痊愈。

那股本该冲天而起，足以动摇国本的怨气与死气，更是在那一声声的经文之中，被度化、抚平，甚至转化为了最为纯粹的信仰愿力，加持在了地藏的身上。

“不……不可能！”

燃灯失魂落魄地看着水镜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张枯槁的老脸，在这一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克星，也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那地藏所修的，根本不是什么西方佛法，而是专门克制他这等怨煞之毒的，更为本源的轮回度化之道！

这哪里是来解围的？

这分明是那九幽之主，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一场由他阐教圣人亲自策划，旨在动摇人道根基的毒计，非但没能成功，反而给那九幽之地的地藏，送去了一场天大的功德！让他兵不血刃地，便在人族之中，立下了不世之功，收获了无量信仰！

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玄！”

燃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再不敢有半分停留，也顾不上去收拾什么残局，连忙将那水镜撤去，胡乱地收拾了一下行囊，驾着一道残破的遁光，以一种近乎于狼狈逃窜的姿态，头也不回地便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疯狂逃去。

他要将此事，尽快禀报师尊！

他要让师尊知道，那九幽之地，究竟隐藏着一个何等恐怖，何等不讲道理的敌人！

……

元始天尊得知此事之时，正在玉虚宫中闭目静修。

当他从燃灯那颠三倒四，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哭诉中，听闻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时。

即便是以他那万古不波的圣人心境，亦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砰！”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案，那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案几，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让日月都为之无光的恐怖圣威，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苏！玄！”

“地！藏！”

元始天尊缓缓自云床之上站起，他连说两个名字，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雷霆，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怒了。

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跳动。

他并未咆哮，也未摔砸任何物件，但那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整个空间都仿佛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所攫住，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步堪称绝户计的棋，非但没能将死对方，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还顺手吃掉了自己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脸了，这简直是将他元始天尊的脸，按在地上，用沾了屎的鞋底，来来回回地，狠狠地摩擦！

“噗——！”

一股无法压抑的逆血直冲喉头，元始天尊竟是没忍住，当着燃灯的面，一口金色的圣血狂喷而出！

那张总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圣人面庞，在这一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如同自九幽爬出的恶鬼。

他阐教的脸面，他圣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昆仑山玉虚宫，圣人一怒，风云变色。

那股源自元始天尊的滔天怒火，化作实质的杀伐之气，席卷了整座圣山。仙鹤哀鸣，灵兽匍匐，那终年不散的祥云庆光，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令人不寒而栗。

跪伏在殿下的燃灯道人，更是如坠冰窟，在那恐怖的圣威之下，连元神都在颤栗，几乎要当场崩溃。

他从未见过师尊发过如此大的火。

那是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颜面尽失后，所爆发出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无能狂怒。

“好！好一个苏玄！好一个地藏！”

元始天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充满了无尽的杀机与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