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那番话，如同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无量佛的脸上，也抽在了他身后那数以万计，对他顶礼膜拜的信徒心头。
虚妄之法。
放弃今生，只求来世。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剖开了西方教义那层慈悲普度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其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消磨意志、奴役思想的残酷内核。
无量佛呆呆地立于原地，他只觉得自己的佛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裂了。
他脑后那轮由无量功德凝聚而成的璀璨宝光，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其上流转的梵文，都变得模糊不清。
“噗！”
一口金色的佛血，不受控制地自他口中喷出，将身前那光洁的白玉地砖，都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殷红。
佛心，受损了！
他修行了无数元会，早已古井不波的佛心，竟被一个人族君王的几句话，动摇了根基！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准圣！是西方教除了二圣之外，最顶尖的存在！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无量佛身后，一位脾气火爆的护法神将见状，勃然大怒，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降魔杵金光大盛，便要对帝辛出手。
“住手！”
无量佛厉声喝止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帝辛，那双总是带着慈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帝辛说的，或许偏激，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西方教的教义，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弊端。只是，这弊端一直被他们用“普度众生”与“无量功德”的华美外衣所掩盖，连他们自己，都下意识地将其忽略了。
可今日，这层外衣，被帝辛以一种最为粗暴，也最为直接的方式，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撕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人道气运之间，那本就微弱的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人道，不容他！
而此刻，王宫之外，那数以万计跟随无量佛而来的信徒，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在听闻了帝辛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之后，亦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动摇。
“人族自强……虚妄来世……”
“我们信奉的，真的是让人放弃今生的虚妄之法吗？”
“我们每日磕头念经，祈求来世的福报，可我们的今生呢？我们的家人呢？难道就活该在这苦难中沉沦吗？”
“人王说得对！与其求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不如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今生！”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那原本坚定无比的信仰，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就在此时，早已在人群中埋伏好的武吉的“托儿”，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王圣明！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大汉，第一个振臂高呼，他满脸的“悲愤”与“醒悟”，对着周围的人群，声泪俱下地控诉道：“我想起来了！我隔壁家的二狗子，就是信了这西方教的鬼话！他爹病重，他不想着去请郎中，不想着去赚钱买药，反倒将家里最后一点余钱都拿去供奉了这帮和尚，每日在家里念经，说什么只要心诚，佛祖就会保佑他爹去那西天极乐世界！”
“结果呢？他爹活活疼死了！连口饱饭都没吃上！而他自己，也因为终日不事生产，活活饿死在了家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普度众生’？！”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我想起来了！我家那口子也是！天天念经，地里的活儿都不干了！”
“还有我！我把传家的玉佩都捐了，就为了求一个来世投个好胎！我真是个蠢货！”
“打死这帮骗子！还我血汗钱！”
“滚出朝歌！滚出我大商！”
群情，彻底激愤。
那原本还对无量佛顶礼膜拜的信徒们，在这一刻，纷纷调转了枪头。他们眼中那虔诚的信仰，化作了被欺骗后的滔天怒火。
他们朝着无量佛等人，扔出了手中的石块、烂菜叶，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的草鞋，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汇聚而来的磅礴信仰愿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庞大的，充满了怨毒与憎恶的诅咒之力！
“噗——！”
无量佛只觉得自己的元神仿佛被亿万根钢针狠狠穿刺，那信仰崩塌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让他这位准圣大能，都再也承受不住。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那张庄严的佛脸，在这一刻煞白如纸，身形都忍不住晃了晃，险些从那十二品莲台之上跌落下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这番东行，本想借着“阳谋”，在东方大地分一杯羹，谁曾想，竟会落得如此一个佛心蒙尘，信徒反噬的凄惨下场。
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
“帝辛……好！你很好！”
无量佛死死地盯着那座气运愈发鼎盛的朝歌城，又看了一眼那高坐于王座之上，满脸讥诮的帝辛，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他不敢再有半分停留，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对着身后那同样是狼狈不堪的弟子们，嘶哑着声音喝道：“我们走！”
说罢，他便要驾驭莲台，带着残余的弟子，灰溜溜地逃离这座让他受尽了奇耻大辱的城池。
然而，他想走，帝辛却不准备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朝歌当成什么地方了？”
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对着殿下早已严阵以待的闻仲，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关门。”
“放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早已关闭的朝歌城门之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之声。
只见那原本还算空旷的城外平原之上，不知何时，已然布满了黑压压的大商军队。
数十万大军结成军阵，煞气冲霄，将无量佛等人的退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冰冷的戈矛，那森然的箭矢，齐齐对准了这群来自西方的“不速之客”。
气氛，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