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落地，一只纤纤玉手便自虚空中探出，看似轻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出手者，正是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龟灵圣母。

她看着手中这个气息奄奄，早已没了半分反抗之力的阐教首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阐教大军，全军覆没！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仙雾笼罩，万法不侵，代表着天道圣人无上威严的道场，今日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大殿之内，元始天尊端坐于云床之上，那张总是高高在上，仿佛万古不变的圣人面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一面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水镜，正清晰地呈现出界牌关前那如同炼狱般的惨烈景象。

他看到了，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三代弟子，在万仙阵的剑气之下，如割麦子般成片地倒下，连元神都来不及逃出，便被绞杀成虚无。

他看到了，太乙、玉鼎这些随他修行了无数元会，早已证得金仙道果的亲传弟子，一个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在剑气海洋之中苦苦支撑，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拳头，在袖袍之下，已然死死地攥紧，那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当他看到，广成子为了掩护同门，以一种近乎于自杀的姿态，人宝合一，悍然冲向万仙阵的阵眼时，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亲自培养的，阐教未来的掌教！

他将那由不周山之巅炼制而成的番天印赐予他，便是希望他能执掌阐教杀伐，代天行道，为自己，为阐教，挣得那一份万古不灭的荣光。

可如今，他这最得意的弟子，竟被逼到了这般以命相搏的绝境！

元始天尊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粗重。

他心中的那份属于圣人的骄傲与镇定，正在被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撕裂、粉碎。

终于，水镜之中，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发生了。

他看到了，那化作太古神山的番天印，在无穷无尽的血色剑气冲刷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并非来自水镜，而是直接在他的圣心之上，狠狠地响起。

元始天尊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轰——！！！！！”

番天印，碎了！

那件由他亲手炼制，赐予爱徒的无上杀伐至宝，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水镜之中，广成子喷血坠落，被那龟灵圣母如提死狗般掐住了脖颈。

阐教大军，全军覆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玉虚宫，在这一刻，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已停止。

元始天尊呆呆地看着水镜中那最后一幕，那张总是威严而傲然的圣人面庞，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紧接着，那凝固的表情，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极致的扭曲。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骄傲被彻底碾碎，尊严被狠狠践踏后，所爆发出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杀伐意志的咆哮，自元始天尊的喉间，轰然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圣人的纶音，而是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鸣与狂啸！

“轰隆隆——！！！！！”

在他咆哮出声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让日月都为之无光的恐怖圣威，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威压，不再是之前那般内敛，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决堤的天河，如喷发的火山，以玉虚宫为中心，朝着整个昆仑山，疯狂地席卷而去！

“咔嚓！咔嚓！”

玉虚宫那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白玉地砖，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如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那终年缭绕的仙雾，被瞬间冲散！

那片仿佛自开天辟地起就存在的沉凝云海，竟被一股磅礴气劲当空引爆。

浓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咆哮，猛烈地炸开、蒸腾、消散，让被它遮蔽了无数岁月的峰峦，第一次赤裸地暴露出来。

那万古长存的祥云庆光，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整座昆仑山，这洪荒第一神山，在这位圣人的怒火之下，剧烈地颤抖、哀鸣，无数的山峰崩塌，无数的灵脉断裂，仿佛随时都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彻底崩解！

山中，无数正在清修的仙人，无论是阐教的记名弟子，还是那些依附于昆仑仙脉的散修，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心神剧震，当场便有数千名修为稍弱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狂暴的圣威，直接碾成了血雾，形神俱灭！

幸存者亦是个个口喷鲜血，骇然地望向玉虚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圣人一怒，竟恐怖如斯！

“通天！！！”

元始天尊猛地自云床之上站起，他那伟岸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执掌毁灭与终结的混沌魔神。

他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那里面燃烧的，是足以焚尽三界，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无量量劫的滔天怒火！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了玉虚宫的上空。

他看着那遥远的界牌关方向，眼中那冰冷的杀机，几乎要化为实质。

弟子被擒，法宝被毁，道统受辱！

这口气，他咽不下！

圣人的颜面？三清的情谊？道祖的禁令？

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光那些敢于挑衅他威严的截教弟子！

杀光那些让他颜面扫地的蝼蚁！

他要亲自下场！

他要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向整个洪荒宣告，忤逆他元始天尊，忤逆天道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