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块！
李大田的眼睛都直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三百斤山货，撑死了也就卖个三四百块，钱主任直接翻了三倍！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送钱啊！
徐峰却笑着把钱推了回去。
“钱主任，这可使不得，我们不能占国家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
钱主任板起脸，硬是把钱塞回他怀里。
“这是政策！是支持！你们为王老爷子分忧，就是为我们县里分忧，我们给点支持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凑到徐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徐同志，你看……王老爷子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拜访一下？我亲自开车去接！”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徐峰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钱主任，您这太客气了，老爷子的事我们也不敢做主，这样吧，我们回去跟村里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
钱主任连连点头，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一场原本是鸿门宴的会面，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徐峰和李大田，在钱主任和赵世杰亲自护送下，像英雄一样走出了供销社大楼。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世杰才敢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地问：“主任，这……这事是真的吗？”
钱主任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厌恶让赵世杰如坠冰窟。
“赵世杰，你好自为之吧。”
钱主任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赵世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知道，自己完了。
……
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一头凯旋的钢铁巨兽，在全村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轰隆隆地驶回了清河村。
车还没停稳，眼尖的村民就看到了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那不是去时的山货，而是崭新的铁犁、成捆的锄头把、白花花的大盐袋子，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
“回来了！队长他们回来了！”
“天爷哎！快看车上那些东西！那是新犁吧？”
“还有布！是城里人穿的那种花布！”
整个打谷场瞬间就沸腾了，村民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将拖拉机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那眼神，比过年还要热切。
李大田从车头跳下来，他挺直了腰杆，红光满面，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拖拉机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宣布道：“社员同志们！咱们清河村的山货，卖出去了！”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不但卖出去了，还卖了个天大的好价钱！”
李大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他解开布包，将里面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高高举起，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红色显得格外耀眼。
“一千块！整整一千块啊同志们！”
哗！
人群彻底炸了。
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对于这些一年到头都摸不到几张钞票的农民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咱们清河村要翻身了！”
“这钱，是咱们全村人辛辛苦苦采山货换来的！现在我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账算清楚！”
李大田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听晚和会计老张立刻就在拖拉机旁摆开了一张桌子。
账本摊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响。
“张三家，交木耳三斤二两，按顶级品相计工分二十个，另发现金三块五毛！”
“李四家，交香菇一斤半，计工分十五个，发现金两块八毛！”
……
林听晚清脆的声音在打谷场上回响，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发出一阵欢呼。
被念到名字的村民满脸通红地挤上前去，从会计老张手里接过那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时，手都是抖的。
他们把钱翻来覆去地看，放在鼻子下闻，那满足的表情，仿佛捧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整个分钱的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打谷场上始终洋溢着一种近乎狂欢的喜悦氛围。
那些平日里因为一根葱、一头蒜都要争得面红耳赤的婆娘们此刻都笑得合不拢嘴，互相拍着肩膀，讨论着要用这钱给孩子买支钢笔，还是给家里添个新碗。
徐峰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孩子们因为分到几分钱而欢呼雀跃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谢谢你。”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徐峰回头，看到林听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
她手里还拿着那本账本，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正静静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
徐峰笑了笑。
“谢谢你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林听晚的眼神很认真。
“我来这里快两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村里人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这只是个开始。”
徐峰看着远方连绵的青山，眼神深邃。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再说话，但一种默契和温馨的气氛却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轮缓缓沉下的夕阳。
分完了钱，李大田又宣布了另一件大事。
车上那些农具、布料和盐巴都是用卖山货的钱买回来的集体财产，按照各家各户的工分，可以以低于供销社的价格进行兑换。
这又引起了一阵欢呼。
这场盛大的大会直到天彻底黑透才落下帷幕。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这份喜悦并不属于所有人。
在村子最西头的角落里，徐建军家的院子死气沉沉。
王秀娥扒着门缝，看着外面那些兴高采烈的村民，听着他们对徐峰的交口称赞，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