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那句“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敬酒”，像一盆冰水，把马晓兰从头浇到脚，也让包厢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马晓兰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再放低姿态，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无情的羞辱。
但她心里没有怨恨，只觉得自己活该。
区思源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因为马晓兰对陈闲的态度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马晓兰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陈闲的鼻子就骂：“陈闲，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晓兰帮你敬酒，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袁成剑也立刻跟着跳了出来，他冲到陈闲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闲脸上了：“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劳改犯，你装什么装？你现在连给晓兰提鞋的资格都没有！马上给晓兰道歉！”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温碧云也跟着尖声叫道，“晓兰，别理这种人，他就是个疯子。”
就连一直当和事佬的黄传志，也觉得陈闲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他走到陈闲身边，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劝道：“老四，你少说两句吧。大家同学一场，你这样让晓兰怎么下得来台？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陈闲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正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区思源，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同学。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黄传志，淡淡地开了口。
“你们问一下马晓兰，她敢让我道歉吗？”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马晓兰身上。
区思源也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马晓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晓兰，你别怕他！有我在这里，我看他敢把你怎么样！”
然而，马晓兰的反应，却再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她像是没听到区思源的话，只是猛地回过神来，对着陈闲的方向，近乎是本能地，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不敢！我不敢！”
她像是怕陈闲不信，又对着周围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同学，拼命地摆手解释：“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主张，不该替陈闲敬酒的！我……我给他道歉！”
说完，她竟真的对着陈闲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闲，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马晓兰，好像真的很怕陈闲。
在陈闲面前，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那副卑微的模样，跟他们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花，简直判若两人。
马晓兰道完歉，又快步走到区思源身边，脸上满是哀求。
“思源，对不起，让你为难了。你别再针对陈闲了，好不好？我们……我们好好吃饭吧。”
她越是这样，区思源心里的火就越大。
他今天费尽心思搞了这么大一个场面，又是请客吃饭，又是炫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在马晓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博得她的欢心吗？
他特意把陈闲这个劳改犯留在这里，就是想借着踩他，来衬托自己的高大与成功。
可现在呢？
马晓兰从头到尾，眼里都只有那个劳改犯。
自己为她出头，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反过来帮着对方说话，甚至不惜放低姿态去哀求自己。
凭什么？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废物了？
嫉妒与不甘，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区思源的心脏，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属于成功人士的“风度”。
他干脆也不装了。
他无视还在苦苦哀求的马晓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陈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闲，我最后说一次。”
“马上，给晓兰道歉。”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劳改犯，在自己面前，在马晓兰面前，彻底颜面扫地。
“对！赶紧道歉！”
“别给脸不要脸！思源哥的耐心是有限的！”
袁成剑和温碧云等人，立刻像得了圣旨的哈巴狗，再次疯狂地叫嚣起来。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那副模样，仿佛只要陈闲敢说半个不字，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陈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他的这副无视，彻底激怒了区思源。
“好，很好。”
区思源怒极反笑，他指着陈闲，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你不是能装吗？”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旁那几个早已跃跃欲试的同学厉声喝道。
“给我按住他！”
“让他跪下！给晓兰道歉！”
这话一出，马晓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到区思源面前，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思源！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她拼命地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哀求，“算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闲的可怕。
别说区思源，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区思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区思源自己。
可她这番话，落在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区思源耳中，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过他？
放过你自己？
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那个劳改犯？
区思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怒，他猛地甩开马晓兰的手，那张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分外狰狞。
他指着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陈闲，状若疯癫地咆哮起来。
“陈闲！我他妈让你跪下！你听到了没有！”
也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沉默的陈闲，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清脆的碰撞声，在嘈杂的包厢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耐烦。
他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的区思源，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要装逼，别带上我。”
陈闲这下，是真的有些恼火了。
他今天过来，本就是看在黄传志的面子上，想跟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聚一聚，聊聊天，叙叙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同学聚会，就因为区思源这个不知所谓的装逼犯，硬生生被搅和成了现在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有的谄媚，有的嚣张，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麻木不仁。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对这场聚会抱有的那点微末的期待，是多么的可笑。
人，终究是会变的。
当年那份还算纯粹的同学情谊，在经过了社会的浸染，现实的冲刷之后，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充满了功利与算计。
陈闲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的区思源身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讥讽，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本来还想跟你们好好吃顿饭的。”
“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这顿饭，我不吃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群人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
“站住！”
区思源见他要走，那股被无视的屈辱与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他指着陈闲的背影，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道歉，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
他对着身后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同学，猛地一挥手。
“给我上！给我按住他。让他跪下。”
“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装！”
那几个早已得了授意的同学，闻声而动，一个个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如狼似虎地，朝着陈闲的后背，疯狂地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