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转眼就过。
江南省某医院的停机坪上狂风大作。
三架重型医疗直升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从天而降。
那是连夜飞来的专机。
排场极大。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率先跳下飞机。
他们在停机坪上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紧接着是一箱箱印着外文的精密医疗设备被搬了下来。
最后走出来的，是这次海外顶尖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老头。
他叫史密斯。
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大步走在最前面。
那下巴抬得极高。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根本没正眼看周围迎接的国内医生。
严教授早就等在停机坪旁边了。
一看到史密斯走下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史密斯先生，您一路辛苦了。”
严教授用十分流利的英语打着招呼。
他像个贴身奴才一样跟在史密斯侧后方。
一个劲地拍着马屁。
“能请到您亲自带队过来，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
“您的神经避让技术，那是全世界公认的第一。”
史密斯停下脚步。
他掏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捂住鼻子。
似乎十分嫌弃这里的空气。
“严，你们这里的效率太低了。”
史密斯毫不客气地指责。
“病人的情况你们在邮件里说得很清楚。为什么如此突然？”
“本来是明天的，为什么提前？”
严教授连连点头称是。
“没办法，事出突然。”
“不过你放心，我方会加钱。价格一定会让你满意。”
史密斯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严教授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医院的特护大楼。
赵依诺和秦海峰站在走廊里。
他们看着这群排场极大的老外，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毕竟是上面花了大代价请来的世界权威。
赵老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他躺在移动病床上。
脸色依旧苍白。
几名外国护士动作麻利地接管了病床。
她们根本不让国内的护士插手。
直接把赵老推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最高级别的无菌手术室。
各项先进的仪器开始运转。
红绿相间的指示灯在手术室里交替闪烁。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紧张。
赵依诺站在手术室门外。
她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
心里不停地祈祷。
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陈闲换好了一身深绿色的无菌手术服。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按照之前跟赵依诺的约定。
准备进手术室在一旁观摩。
替赵老守住最后一道保险。
严教授正站在手术室门口跟史密斯汇报情况。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陈闲。
严教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刚才在史密斯面前装孙子受了一肚子气。
现在看到陈闲，正愁没地方撒火。
“你来干什么？”
严教授拦在陈闲面前。
语气极度不善。
陈闲看了他一眼。
“进手术室。”
陈闲的话干脆利落。
严教授直接嗤笑出声。
“进手术室？”
严教授上下打量着陈闲身上的无菌服。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史密斯先生的专属主刀室。”
“里面的每一台设备都是世界顶尖机密。”
严教授指着自己的鼻子。
“连我这个级别的专家，史密斯先生都不允许进去旁观。”
“你一个搞中医的，凭什么进去？”
严教授就是心里不平衡，虽然赵依诺同意了，但他还是给陈闲一点好看的。还借着史密斯狐假虎威起来。
还有另外一点，他不想陈闲分功劳。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史密斯的注意。
他转过头。
看着穿着无菌服的陈闲。
史密斯皱起眉头。
“严，他是谁？”
史密斯用英语不耐烦地问道。
“我的团队不需要任何闲杂人等打扰。”
严教授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转头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您别误会。”
“他不是我们医疗组的人。”
严教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是个中医。”
“家属非要让他跟着。”
“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在旁边指导您的手术。”
史密斯一听这话。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极大的怒火。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权威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中医？”
史密斯直接翻脸了。
他大步走到陈闲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闲。
“那种靠吃草根和树皮骗人的巫术？”
史密斯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嘲讽。
“这是现代医学的最高殿堂。”
“这里不欢迎装神弄鬼的骗子。”
史密斯的态度傲慢到了极点。
他指着手术室的大门。
“我们的微创神经避让技术，是团队耗费十几年研发的核心机密。”
“绝对不允许任何外人旁观。”
“更不允许一个懂点巫术的中医来窃取我们的技术。”
赵依诺听到这边的争吵。
她赶紧跑了过来。
“史密斯先生，您误会了。”
赵依诺急切地解释。
“陈顾问懂真气，他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我爷爷的心脉。”
“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
“请您通融一下，让他进去观摩吧。”
史密斯听到赵依诺的话。
他不仅没有让步。
反而笑得更加猖狂了。
“真气？”
史密斯摊开双手。
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美丽的小姐，你是看功夫电影看多了吗？”
“人的大脑里只有神经元和血管。”
“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气。”
史密斯脸色一沉。
语气变得极度强硬。
“中医只会耽误事。”
“我的手术不需要任何所谓的真气保底。”
“这是对现代科学的亵渎。”
史密斯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坚持让这个中医进手术室。”
“那我们团队现在就停止手术，立刻回国。”
“病人的死活，你们自己负责。”
这句话直接捏住了赵依诺的死穴。
她彻底慌了。
爷爷脑子里的弹片极其危险。
根本等不起下一次手术安排了。
如果史密斯现在甩手走人。
那就等于直接宣判了爷爷的死刑。
赵依诺脸色苍白。
她求助地看向秦海峰。
秦海峰也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相信陈闲的本事。
但这支海外团队是上面指派的。
要是真把他们气走了。
这口大黑锅谁也背不起。
严教授在一旁冷嘲热讽。
“赵小姐，大局为重啊。”
严教授阴阳怪气地拱火。
“史密斯先生可是世界权威。”
“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江湖郎中，把真正能救命的神医赶走吗？”
严教授看着陈闲。
眼里全是得意。
“陈闲，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没听到史密斯先生的话吗？”
“还不赶紧把这身衣服脱了滚出去。”
严教授挺直了腰板。
找回了全部的场子。
“我都没资格观摩，你更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史密斯根本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冲着身后的几个强壮的外国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把他赶出去。”
史密斯下达了命令。
几个高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
他们仗着体型优势。
直接伸手去推搡陈闲。
想要把陈闲强行赶出这片区域。
陈闲站在原地。
面对几个壮汉的推搡。
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史密斯。
眼神古井无波。
“你们的技术，我没兴趣看。”
陈闲开口了。
大白话，极其平淡。
“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受人之托。”
陈闲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绝望的赵依诺。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既然你们有信心处理好破裂的血管和阴毒。”
“那我就不插手了。”
陈闲转过身。
背对着手术室的大门。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陈闲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块弹片周围的经脉已经坏死。”
“如果你们强行切开。”
“很可能会造成病人大出血。”
“到时候，你们那些所谓的高科技设备，连止血都做不到。”
史密斯听到这话。
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一派胡言！”
史密斯大声反驳。
“我们的止血钳和凝血剂是全世界最先进的。”
“根本不可能出现无法止血的情况。”
史密斯指着陈闲的背影。
“把你赶走，是我今天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会为你的无知和狂妄付出代价。”
陈闲连头都没回。
他懒得跟这些自大的人争辩。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既然人家把他的好意当成垃圾踩在脚下。
那他也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
陈闲走到更衣室门前。
随手扯下脸上的口罩。
脱下那身无菌服。
他换回了自己的便装。
秦海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满脸歉意。
“陈顾问，这事儿弄得。”
秦海峰直搓手。
“真是太对不住您了。”
“那帮老外太跋扈了，上面又压着命令。”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陈闲摆了摆手。
“无妨。”
陈闲语气平淡。
“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勉强。”
赵依诺也走了过来。
她红着眼睛。
根本不敢抬头看陈闲的脸。
她觉得自己恩将仇报。
亲手把唯一真心想救爷爷的人给赶走了。
“陈闲……对不起。”
赵依诺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能拿爷爷的命去赌。”
“史密斯不能走。”
陈闲看着赵依诺。
“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