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后排的郑书杰先笑出了声。
他揉着撞疼的肩膀,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打劫?”郑书杰满脸讥讽,“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玩拦路打劫这一套?”
林俊远也跟着乐了,开口附和。
“就是啊。这帮劫匪是不是脑子有坑?大冷天的跑出来挨冻。”林俊远冷笑着说,“他们就不怕到时出事了,让他们集体得急性铜中毒吗?”
杨佳宁和李若彤也跟着撇嘴。
虽然大家嘴上都不信,觉得这事荒谬透顶,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几个人纷纷伸长脖子,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往前看。
透过挡风玻璃,外面的雪下得正紧。
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果然横七竖八地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的轮胎上全绑着粗大的防滑链,车身横在路中间,把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中巴车,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车门接连推开。
十几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帮人手里全拎着家伙。有拿生锈钢管的,有拿开山大砍刀的,甚至还有几个手里攥着黑漆漆的自制土枪。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走在前面的几个光头大汉。
这冰天雪地、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这几个大汉竟然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背心。
他们浑身肌肉扎结,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青筋和刺青。寒风夹着雪花吹在他们身上,他们连个鸡皮疙瘩都没起。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一看就是练家子,是那种气血旺盛、根本不怕冷的武者。
这帮人迈着外八字步,气势汹汹地朝中巴车逼近。
看到这阵仗,车里的人脸色变了。
刚才还满脸不在乎的杨佳宁,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的天,这帮人拿刀拿枪的,还真有人打劫啊?”杨佳宁抓着座椅靠背,声音都变了调。
李若彤脸色发白,嘴里还在硬撑。
“这帮人是不是有毛病?大家出门连现金都不带,全用手机支付。”李若彤咬着嘴唇说,“他们拦路打劫能劫得了几个钱?抢手机吗?”
她们几个女人还在叽叽喳喳,后排的郑书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郑书杰收起刚才的笑脸,死死盯着前方,开口打断了她们。
“我看没那么简单。”郑书杰声音发紧,“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劫。”
吴雨桐转过头,皱着眉头问他:“怎么说?不是打劫是干什么?”
郑书杰抬起手,隔着车窗指着外面那个领头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满脸横肉。
“你们仔细看那个人。”郑书杰咽了口唾沫,“那家伙你们应该认识吧?他叫刘海柱,可是咱们北方出了名的一霸。”
听到“刘海柱”这三个字,吴雨桐和另外几个女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刘海柱的大名,她们所在的圈子里自然听说过。
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平时欺男霸女、收保护费,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都干。在北方地下圈子里,这名字就是个活阎王。
林俊远平时也算见过点世面,这会儿也看出了门道。
他盯着外面那几个穿单衣的武者,开口分析起来。
“刘海柱平时出门,带的都是普通小弟。今天连武者都带出来了,这阵仗太大了。”林俊远语气凝重,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这看着根本不像图财打劫,倒像是专门来寻仇的。”
听到郑书杰和林俊远这么一分析,杨佳宁和李若彤彻底慌了神。
几个女人转头看向吴雨桐。
“吴姐,难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杨佳宁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跟刘海柱结仇了?”
吴雨桐坐在座位上,脸色虽然难看,但还算镇定。
她冷着脸,沉声开口:“别瞎猜。我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吴家跟刘海柱结过什么怨。我吴雨桐更没招惹过这种恶霸。”
吴雨桐顿了顿,理了理衣服,语气里透出几分大家族的底气。
“再说了,就算借他刘海柱几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动我们吴家。”
吴雨桐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旁边的人听了,都跟着松了一口气,纷纷点头赞同。
吴家在北方确实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家大业大,黑白两道都认识人。刘海柱虽然是个地头蛇恶霸,但真要动吴家的人,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只要搬出吴家的名头,他刘海柱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就在车里几个人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
外面的刘海柱已经带着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走到了中巴车跟前。
砰!砰!砰!
刘海柱抡起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中巴车的车门上。
车门被砸得震天响,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车窗玻璃被震得咔咔作响,裂开几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冻得人直打哆嗦。
司机吓得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海柱站在风雪里,扯着粗哑的嗓子,冲着车厢里面大吼起来。
“车里的人都给老子听着!”
“老子叫刘海柱!不想死的,都给我老实点!”
刘海柱拿钢管指着车厢,继续叫嚷。
“老子今天不是来图财的!不想有事的话,就把车上叫陈闲和苏晚晴,给老子乖乖交出来!”
刘海柱身后的十几个小弟也跟着举起手里的家伙,齐声大吼。
“把人交出来!”
“把这两人交出来,你们其他人就没事!不然全给你们剁了喂狗!”
外面的吼声穿透车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过道另一边的陈闲和苏晚晴身上。
吴雨桐刚才还在摆大家族的谱,这会儿听到刘海柱点名要人,脸色立马变了。
她转头死死盯着苏晚晴,语气里带着质问。
“晚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雨桐开口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招惹了刘海柱这种恶霸?”
苏晚晴坐在座位上,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个南方来的正经生意人,哪里见过这种刀枪棍棒的阵仗。
“我不知道啊。”苏晚晴满脸慌张,连连摇头,“我们才刚到冰城,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一号人。我连刘海柱这个名字都是刚刚听你们说的。”
苏晚晴确实不知情。
但坐在她旁边的陈闲,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陈闲看了看外面嚣张的刘海柱,心里冷笑。
这事根本不用猜。
自己和苏晚晴刚到冰城,得罪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昨晚在饭局上被自己狠狠收拾过的马启强。
马启强那种地头蛇,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咽得下那口气。
很明显,外面这个刘海柱,就是马启强在背后花钱雇来搞鬼的。
陈闲靠在椅背上,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昨晚在包厢里,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
马启强这孙子就是记吃不记打。
早知道他这么不老实,昨晚就该直接夺过那把土枪,让他亲自尝一枪,让他好好试试急性铜中毒是什么滋味。
就在陈闲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收拾外面这帮人的时候。
吴雨桐开口了。
吴雨桐看着苏晚晴那张漂亮惊艳的脸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她本来就对苏晚晴有那种特殊的心思,现在正好是个英雄救美的绝佳机会。
“晚晴,你别怕。”
吴雨桐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派头。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吴家在北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吴雨桐看着苏晚晴,语气里透着施舍的味道。
“我可以出面,找刘海柱谈谈,保你一个人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吴雨桐话锋一转。
她拿眼角斜了陈闲一眼,满脸的嫌弃和不屑。
“但是,我只能保你一个。要是想让我保两个人的话,估计不行。刘海柱不会给我这么大的面子。”
吴雨桐这话说得非常直白。
车厢里的其他人听了,心里全明白了。
吴雨桐打心眼里瞧不起陈闲。
她压根就没打算管陈闲的死活。
她出面保下苏晚晴,那苏晚晴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等把苏晚晴从刘海柱手里救下来,苏晚晴孤立无援,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听她吴雨桐的摆布?
苏晚晴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听出了吴雨桐话里的潜台词。
她咬着嘴唇,刚想开口拒绝。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陈闲,却抢先一步开腔了。
陈闲连看都没看吴雨桐一眼。
他直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个就不麻烦你了。”
陈闲看着车窗外那群张牙舞爪的混混,语气轻松无比。
“这种小事,我一个人下去就能摆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