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拉着陈闲的胳膊,用力挤开人群,直接往那个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摊位靠近。
两人挤到最里头,这才看清摊位上的情况。
角落避风处,坐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这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大棉衣,头上戴着个厚厚的狗皮帽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坐在马扎上。
他跟前没摆别的东西,就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
盒子不大,跟普通的鞋盒差不多大小。
盒子里头,趴着一只蛙。
这蛙个头不大,也就鸡蛋大小。长得挺稀奇,皮肤看着像东北常见的雪蛤,但每次这小东西一呼吸,肚皮一鼓一瘪,它那背上的皮肤就会隐隐泛出一层红黄交加的颜色。
最让人纳闷的,还不是它的颜色。
现在可是大冬天,外面滴水成冰。按理说,这种天气,蛙类早就钻进泥里冬眠去了。可盒子里这只蛙,不仅没冬眠,还在里面活蹦乱跳的,一双鼓鼓的眼睛精神得很。
围在边上的人,指着盒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啥玩意儿啊?看着像雪蛤,又不像。”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大汉凑近了看,满脸疑惑,“这颜色不对劲啊,不会是拿什么染料给染的吧?”
“我看像外来物种。”旁边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现在不是很多人喜欢养那些稀奇古怪的爬宠吗?说不定是从外国弄进来的。”
“拉倒吧!”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撇了撇嘴,“我看这老头就是个变戏法的。这大冷天的,青蛙能不冻死?我打赌,他这盒子底下肯定藏着个暖宝宝或者加热垫,不然这小东西早冻僵了。”
大妈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跟着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人群里有个爱凑热闹的闲汉,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冲着那老头大声嚷嚷起来。
“老姜头,你这弄的到底是个啥外来物种啊?给个痛快话,多少钱卖?”
被叫做老姜头的老头,这才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他抬起眼皮,扫了周围一圈人,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
“少于十万,不卖。”
老姜头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他接着又强调了一句:“我跟你们说,这可是真正的稀有物种。你们这些人就是没见识,根本不识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直接炸开了锅。
“十万?你抢钱啊!”
“老姜头,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就这么个破青蛙,你敢叫价十万?”
“我看他就是来骗人的!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真把咱们当傻子骗呢!”
围观的人纷纷起哄,对着老姜头指指点点,满脸的嘲笑和鄙夷。
苏晚晴在旁边看了个满眼。她虽然不是北方人,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骗局没见过。
她扯了扯陈闲的袖子。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苏晚晴压低声音对陈闲说,“这就是大集上最常见的骗术。故意弄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标个天价。等会儿你要是真出价了,旁边马上就会有人跟着抬价,把你当冤大头宰。”
苏晚晴拉着陈闲就想往外走。
“大冷天的,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前面有家卖羊杂汤的,闻着挺香,我们去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可是,苏晚晴用力拉了一下,发现陈闲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纳闷地回过头。
只见陈闲的目光,正死死盯在那个塑料盒子里的小蛙身上。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陈闲。
“你不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吧?”苏晚晴压低声音问。
陈闲没有说话,只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苏晚晴急了。她觉得陈闲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犯起糊涂了。
“这么明显骗人的东西,你还真信啊?”苏晚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就是个染了色的雪蛤,底下垫个暖水袋罢了。你可别犯傻。”
陈闲转过头,看着苏晚晴,笑而不语。
苏晚晴看不出这蛙的门道,周围那些起哄的村民也看不出。
但陈闲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染色的雪蛤,也不是什么外来物种。
这是一只真正的异兽。
雪焰蛤。
这东西的本质确实是雪蛤。但它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机缘巧合,发生了变异,才变成了极其罕见的雪焰蛤。
变异之后的雪焰蛤,彻底改变了习性。它根本不怕冷,到了冬天也绝对不会冬眠。因为它的体内,自带一股精纯的火气。如果把它拿在手里,简直比最好的暖手宝还要热乎。
当然,当暖手宝只是大材小用。
雪焰蛤真正最核心的作用,是拿来炼丹。
它是炼制“冰火镇魔丹”必不可少的一味主药。
冰火镇魔丹,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七品丹药。
陈闲最近一直被心魔劫困扰。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太过霸道,尤其是开了荤之后,那股邪火经常蠢蠢欲动,让他很难压制。稍有不慎,心魔就会反噬。
如果能炼制出冰火镇魔丹,服下去之后,那股冰火交融的药力,正好能将他体内躁动的心魔彻底镇压下去。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这样的天材地宝,陈闲怎么可能错过。
陈闲没有跟苏晚晴多解释什么。这种修真界的事情,跟她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他直接松开苏晚晴的手,迈开步子,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
陈闲走到老姜头的摊位前。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马扎上的老姜头。
陈闲虽然看中了这东西,但他向来没有当冤大头的习惯。做买卖,该砍价还得砍价。
“大爷。”陈闲看着老姜头,语气平静地问,“这东西,还能不能少一点钱?”
陈闲这话一说出口,周围起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大的哄笑声。
“哎哟我去!还真有傻子跑来问价啊!”
“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的,脑子是不是有坑啊?十万块买只青蛙?”
“这可真是比傻袍子还要傻啊!妥妥的冤大头!”
旁边的大妈大爷们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陈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老姜头本来冻得直哆嗦,听到陈闲问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今天一大早就来这里摆摊,冻了大半天,别说买主了,连个正经问价的人都没有,全都是看热闹起哄的。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个肯出价的,他心里激动,但表面上还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老姜头搓了搓手,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老姜头看着陈闲,大声说,“九万!最低九万块!再少一分钱都不行了!我这可是拿命从深山老林里抓回来的宝贝!”
陈闲听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可以。”陈闲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这下子,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
“还真买啊!九万块买只蛤蟆!”
“这小伙子家里肯定有矿,钱多烧的!”
苏晚晴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她赶紧挤上前,一把死死拉住陈闲的胳膊。
“陈闲!你疯了!”苏晚晴急切地压低声音,“你钱多没地方花是不是?这就是个局!你别上当受骗了!赶紧跟我走!”
陈闲没有理会苏晚晴的劝阻。他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转过头,看着老姜头。
“大爷,能不能接受转账?”陈闲拿出手机,“我可以当场给你转账。九万块,一分不少。”
老姜头听了,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老姜头摆着手说,“我一个老头子,不会弄你们年轻人那些高科技。我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我只要现金。见钱交货。”
陈闲收起手机。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
“你去帮我拿现金。”陈闲直接吩咐,“要是银行网点取不了那么多,你就出高一点的手续费,跟集市上的大商户或者别人换一下现金。尽快拿过来。”
苏晚晴看着陈闲那副坚定的表情,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他了。
这男人的脾气她太了解了,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你非要当这个冤大头,我不管你了!”苏晚晴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去给你取钱!你就在这儿等着被骗吧!”
苏晚晴转身就准备挤出人群去找银行。
可是,她才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
人群外面,突然响起了一把沙哑的男人声音。
“我愿意给十万。”
这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
苏晚晴听到这个声音,脚步立刻停住了。
她心里冷笑一声。
得。
最经典的骗局套路,终于出现了。
现在,托出来抬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