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在灰色的平原上行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影都会出现在百丈之外，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越是深入，周围的大道法则之力就越是狂暴。

无数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在虚空中肆虐。

若非楚枫已经初步掌握了此地的空间法则，能够提前预判并避开这些危险，恐怕早已被切割成了碎片。

他路过那五只被禁锢的凶兽王尊。

它们的生命气息，比之前又微弱了几分，神魂被磨灭得只剩下了一缕残光。

楚枫没有理会它们，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数十里，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平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破的宫殿，断裂的石柱，以及无数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法宝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每一块残砖断瓦之上，都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可以想象，这里在无尽岁月之前，曾是一片何等宏伟壮丽的仙家圣地。

楚枫的目光，很快便被废墟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由某种不知名的青色玉石筑成，上面刻满了繁复而又古老的符文。

而在祭坛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散发着七彩光华的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地蠕动、变形。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源自万道的本源气息，从那团液体中散发出来。

楚枫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磨盘，都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万道源液？”

楚枫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东西，他在青云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

传闻，乃是世界开辟之初，万千大道本源交融，才有可能诞生的一丝精华。

一滴，便足以让一名凡人脱胎换骨，铸就无上道基。

而眼前这团，足足有拳头大小。

其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楚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神物，绝不可能轻易得到。

果然，当他试图靠近祭坛时，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挡在了百丈之外。

那屏障之上，流转着极其强大的禁制之力。

楚枫的神念探出，刚一接触到那层屏障，便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传来一阵刺痛。

“好强的禁制。”

楚枫眉头微皱。

他仔细观察着那层屏障。

他发现，这禁制并非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与整个祭坛，甚至与这片废墟的地脉，都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想要强行破开，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禁制的阵眼，从内部将其瓦解。

楚枫盘膝坐下，混沌神念如同水银泻地，开始一寸一寸地，解析这道复杂的上古禁制。

时间，再次变得没有意义。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楚枫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他找到了。

这道禁制的阵眼，并非在祭坛之上，也不是在地脉之中。

而是……流动的。

它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规律，在整座禁制大阵的无数个节点之间，不断地跳跃、变换。

若非楚枫对空间法则有了初步的领悟，根本无法捕捉到它那瞬息万变的轨迹。

“就是现在！”

在某个瞬间，楚枫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身前左侧三尺外的一处虚空，闪电般刺出。

他出剑的位置，看上去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将刺中的刹那，一个米粒大小的，闪烁着银色光华的点，恰好在那处虚空浮现。

正是那不断跳跃的阵眼！

“叮。”

一声轻响。

混沌剑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枚阵眼之上。

包裹着祭坛的无形屏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禁制，破了。

楚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古老的祭坛。

随着他的靠近，那团万道源液散发出的本源气息，也愈发浓郁。

楚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道体，都在发出一种本能的渴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七彩的液体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万道源液的瞬间。

异变陡生！

祭坛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猛地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金光。

一道模糊、残破，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虚影，自祭坛中央，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穿帝袍，面容看不真切的男子虚影。

他虽然只是一道残影，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执掌万道的恐怖气势。

在这股气势面前，楚枫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擅闯吾之沉眠地者，死。”

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楚枫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道帝袍虚影，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楚枫，遥遥一指点来。

那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

楚枫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连同周围的空间，都被这一指彻底锁定。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楚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体内的混沌磨盘，在这一瞬间，疯狂地运转起来。

所有的混沌之力，都被他毫无保留地调动，在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混沌护盾。

“轰！”

指尖与护盾，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真圣巅峰全力一击的混沌护盾，在接触到那根手指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透过护盾，狠狠地轰在了楚枫的胸口。

“噗！”

楚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祭坛之下。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若非混沌道体足够强横，仅仅是这一指的余波，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咦？”

那道帝袍虚影，似乎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家伙，竟然能硬抗自己一指而不死。

“混沌体？”

“不对……比混沌体，似乎更加……原始。”

那道虚影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似乎是对楚枫，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没有再出手，而是静静地看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楚枫。

楚枫擦去嘴角的血迹，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抬起头，迎着那道虚影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遇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老怪物。

哪怕对方只是一道残魂，也绝不是自己现在能够抗衡的。

“前辈。”

楚枫的声音有些沙哑。

“晚辈无意冒犯，只是误入此地。”

“既然此物是前辈所有，晚辈这便离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面对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离去？”

那帝袍虚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本帝沉睡了无尽岁月，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你觉得，本帝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吗？”

楚枫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帝袍虚影缓缓说道。

“接我三招。”

“三招之后，你若不死，这团‘万道源液’，连同本帝的衣钵，便一并传给你。”

“你若死了，那便化作养料，为本帝的苏醒，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他的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楚枫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接，九死一生。

不接，十死无生。

“好。”

楚枫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了决死之志。

“我接。”

他将体内的混沌之力，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不断地攀升。

他知道，这将是他踏入修行之路以来，所面临的，最凶险，也是最艰难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