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黄飞虎目眦欲裂，他想冲回去，将自己的弟兄们带出来，可他每向前一步，脚下的沼泽便陷得更深，周围的恶鬼幻象也愈发狰狞。

“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座下的五色神牛，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灵性的长啸。它那双清澈的牛眼中，不见半分迷茫，竟是直接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幻象，认准了一个方向，四蹄翻飞，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横冲直撞而去。

黄飞虎不敢有丝毫犹豫，他死死地伏在牛背上，任由那神牛带着他，冲破了一层又一层血色的迷障。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片血色的世界轰然破碎，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在他的身上。

他，冲出来了。

可当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粉色的妖雾依旧如跗骨之蛆般，笼罩着战场。雾中，喊杀声与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而那三万随他出征的北海精锐，已然有近十分之一，永远地陷落在了那片由幻象与鲜血构成的死亡泥潭之中。

晨曦撕破了夜的黑幕，将一缕苍白的光投向这片狼藉的战场。

那笼罩了整夜的粉色妖雾，如同见了光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去，露出了它那狰狞可怖的真容。

放眼望去，殷商大营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猩红的液体浸透了黑色的土地，在清晨的寒风中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冰晶。

只是，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并非殷商的兵士，而是清一色的北海铁骑。他们身上的甲胄破碎，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那无尽的惊恐、愤怒与不敢置信。

许多人的兵器，依旧插在昔日袍泽的胸膛里。

黄飞虎站在一片尸骸之中，那身威武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那双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无力，将他彻底淹没。

一夜之间，未曾见到一个真正的敌人，他麾下最精锐的三万铁骑，竟折损了近三，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可怕的，是军心的崩溃。

那些侥幸冲出幻阵，或是活下来的士兵，一个个都像是丢了魂，他们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口中反复念叨着“鬼打墙”、“恶鬼索命”之类的胡话。那份属于北海铁骑的骄傲与悍勇，早已被昨夜那场诡异的屠杀，消磨得一干二净。

“元帅，我们……我们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一名断了臂的偏将，脸色惨白地凑到黄飞虎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黄飞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父亲！”

黄天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快步走到黄飞虎身边，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怒火。

“此地妖气冲天，昨夜那粉雾，乃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幻术大阵，绝非寻常军阵。若我所料不差，敌营之中，必有精通此道的大妖坐镇！”

“妖术……”黄飞虎口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宁愿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也不愿像昨夜那般，憋屈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自相残杀。

他深知，若不破了这该死的妖法，别说三日之内击溃敌军，他这三万精锐，早晚要被活活耗死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

“天化，”黄飞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你既能看出此乃妖术，可有破解之法？”

黄天化闻言，精神一振。他自下山以来，除了学了些皮毛的兵法，一身阐教正宗道法与诸多法宝，还从未真正有过用武之地。如今见父亲相询，那份属于年轻修士的傲气与好胜心，瞬间便被激发了出来。

“父亲放心！”黄天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区区妖术，何足道哉！待孩儿出手，定要将那藏头露尾的妖孽，连同他这破阵，一并斩了！”

说罢，他再不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到两军阵前。

只见他自背后抽出那柄清光流转的莫邪宝剑，剑身之上，符文闪烁，一股纯阳浩然的剑气冲天而起，竟是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玉清神雷，破邪！”

黄天化口中念念有词，他将法力疯狂地注入莫邪宝剑之中，那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粗如儿臂，缠绕着无数金色电蛇的璀璨剑光，如同一条出海的怒龙，带着斩灭一切邪魔的无上威势，朝着远处那依旧在缓缓流转的粉色妖雾，悍然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震颤，那股纯阳至刚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少西岐兵士见到这一幕，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在他们看来，这等煌煌天威，便是真正的妖魔在此，也要被当场劈成飞灰。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剑光，在触碰到那看似轻薄的粉色妖雾的瞬间，却发生了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那道犀利无匹的剑光，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那看似柔弱的粉色妖雾，轻描淡写地吞噬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什么？！”黄天化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全力一击，竟会是这般结果。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殷商大营深处，一座被粉色纱幔笼罩的华美营帐之内，传来一声充满了魅惑与不屑的娇笑。

“咯咯咯……阐教的小娃娃，倒也有几分本事。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胡喜媚斜倚在软榻之上，她伸出纤纤玉指，对着面前的一面水镜轻轻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念家人，那姐姐，便送你一份大礼好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笼罩在战场之上的粉色妖雾，一阵剧烈的翻涌。

黄天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片血色的战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雕梁画栋的府邸后院。

院中，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一名身穿华服，面容温婉慈祥的妇人，正站在桃树下，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充满了思念的笑容。

“天儿，我的天儿……你终于回来了……”

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早已被帝辛逼死，香消玉殒的母亲——贾氏！

“娘……？”

黄天化看着那张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脸，听着那声魂牵梦绕的呼唤，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