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名为提醒，实为警告。
他在明确地告诉陈默，别以为当了队长就能为所欲为，他战国可不是那么好使唤的。
卡普停下了吃仙贝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附和。
“唔……书呆子说得对……要是你敢乱来，我可不答应。”
陈默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因为战国的话而动怒，也没有因为卡普的附和而感到压力，只是平静地看着战国，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看过鹤整理的卷宗了吗？”
战国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出发前粗略翻过。”
“粗略翻过？”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你应该知道，在过去三年里，本部先后派遣了三批调查官前往G-8支部，共计十五人，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校级军官，他们都像石头沉进大海，没有传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他走到战国面前，蹲下身，与坐着的战国平视。
“你认为，他们都是严格遵守海军规章，穿着笔挺的制服，大张旗鼓地走进G-8支部，然后亮出身份，对那个叫力拳沃特的基地长说你好，我们是来调查你贪污腐败的，请你配合一下，是吗？”
战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陈默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套程序正义的华丽外衣。
“我……”
“你所信奉的规章和准则，在面对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毒瘤时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成为束缚你手脚的枷锁，那十五位前辈的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默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们以为自己是代表正义的猎人，却没意识到，在G-8那片浑水里他们才是最显眼、最愚蠢的猎物。”
卡普停止了咀嚼，他虽然脑子直，但也听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之前派去的人，恐怕都是因为太正规才死的。
战国紧咬着牙，镜片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无法反驳，因为陈默说的是事实。
但他内心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承认自己的理念存在如此明显的漏洞。
“那你想怎么做？”
战国沉声问道。
“很简单。”
陈默转身，重新望向大海，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我的第一个命令。”
他的声音顺着海风飘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改变航向，前往西海的灰色港湾，在那里，我们将抛弃海军的身份，换上新的身份。”
“什么？！”
战国霍然起身。
“抛弃身份？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伪装？这是欺骗！我们是海军，代表的是世界政府的颜面，怎能像做贼一样行事！”
“啊哈哈哈！伪装？”
卡普的眼睛却亮了，他一跃而起，兴奋地大叫：“有意思！是不是要扮成海贼？我要扮成一个最凶恶的海贼！”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战国，收起你那套可笑的颜面论，颜面，是靠胜利和正义的伸张换来的，不是靠一身制服。”
“如果我们死了，海军的颜面才是真的被扔在G-8的烂泥里，任人践踏。”
“至于你，卡普。”
陈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想把这次任务当成一场游戏，我不介意先把你绑起来扔进船舱，等任务结束再放出来。”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切，真没劲。”
“这是命令。”
陈默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们的敌人不是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蠢货海贼，而是一群披着海军外衣，比海贼更狡猾、更凶残的毒蛇，想在蛇窟里活下来，我们首先要变成比他们更会伪装的蛇。”
战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陈默是对的，但情感上他难以接受。
这与他所学所信的一切都背道而驰。
最终，战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保留意见。”
这算是变相的妥协。
陈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未来的海军元帅和海军英雄，就这么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趟旅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军舰在陈默的命令下调转了船头，向着那座以混乱和三教九流汇聚而闻名的灰色港湾驶去……
灰色港湾，正如其名，整座岛屿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薄雾之中。
这里的建筑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劣质朗姆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码头上人声鼎沸，水手、商人、赏金猎人，甚至一些眼神凶恶、明显是海贼的家伙都混杂其中，形成一种混乱而微妙的平衡。
当陈默三人换上从船上找来的普通衣物走下舷梯时，立刻就感受到了这座港口独有的气息。
战国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配上一条深色长裤，行走间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活像一个来视察工作的政府官员。
这副模样，在混乱的港口里比穿着海军制服还要显眼。
卡普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像脱缰的野狗，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看到路边卖烤肉的摊子，卡普会冲过去买下最大的一块。
看到有人在街头卖艺，卡普会挤到最前面大声叫好。
他那标志性的啊哈哈哈笑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吸引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们是来潜行的，不是来观光的！”
战国压低声音，对着卡普怒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有什么关系嘛，放松点，书呆子！”
卡普满不在乎地啃着烤肉：“你看，这里多热闹！”
陈默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是带了两个队员，而是带了两个需要照顾的巨婴。
“跟我来。”
陈默言简意赅地对两人说道，然后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走进一家挂着老爹的衣帽店招牌的铺子。
店铺不大，光线昏暗，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普通的水手服到华丽的贵族礼服，应有尽有。
一个叼着烟斗、独眼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老板，来三身不起眼的行头。”
陈默敲了敲柜台。
独眼老头掀开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目光在战国和卡普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讥笑。
“菜鸟？”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想出海？穿成你们这样，活不过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