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舰身撕裂云海，如同一座悬浮于天际的山脉，缓缓停泊在大夏学府的上空。新生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下舷梯，踏上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与遗忘之岛那股血与火的焦糊味截然不同。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可每个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毫无困意。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返回宿舍，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对明日奖励的期待与憧憬。

麒麟洞的宿舍里，气氛更是热烈。

“老林！你最后那条龙也太他妈帅了！你是怎么藏住的？快给兄弟说道说道！”陈北玄一屁股坐下，地板都跟着震了三震，他双眼放光，就差把林凡按在床上严刑逼供了。

林凡只是笑了笑，随手将背包扔在床铺上，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哎，老林，你去哪？”陈北玄正要起身追赶。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萧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

“你干嘛？”陈北玄回头，一脸不解。

萧然的目光朝门外瞥了瞥，语气平淡无波：“你没看到苏沐月刚才给他发的消息？”

陈北玄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嘿嘿傻笑起来：“哦……哦哦！对对对，我给忘了。”

萧然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人家小两口月下谈心，你非要跟过去当个三百瓦的电灯泡？”

陈北玄老脸一红，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得多。”

……

学府的人工湖，月色如水，倾泻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铺开一层揉碎的银光。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

林凡和苏沐月并肩走在湖边的鹅卵石小径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抱歉。”林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本来答应过你，要把静斋也带到并列第一的。结果最后被司马长空摆了一道，只拿了第三。”

苏沐月闻言，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林凡的脸庞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与冷硬，显得有些青涩，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竟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如玉珠落盘。

“你这人，怎么总喜欢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苏沐月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嗔怪，“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你，我们静斋这次别说前三，能挤进前十都算是侥幸。”

林凡一怔。

苏沐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月光为她清冷绝俗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别看你在岛上带着我们摧枯拉朽，好像其他队伍都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菜鸟。可实际上，他们的实力一点都不弱，甚至有好几支队伍的综合战力，不会逊色于我们。”

“那他们……”

“只是运气不好罢了。”苏沐月轻声解释道，“我们能横扫全场，靠的是哥布林号角和赤焰飞龙这种适合大规模军团作战的宝具。但其他人不一样，比如王家的虎符印，秦家的破军矛，都是单体爆发的杀器，在这种混战里根本发挥不出最大的优势。说到底，是我们捡了个规则的便宜。”

她顿了顿，看着林凡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所以，别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

林凡沉默了。他知道苏沐月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的那份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新生大比的奖励，对他而言，是雪中送炭，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阶梯。可对秦无双、陈北玄这些世家子弟来说，或许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他最渴望的功法，他们从小修习的便是顶尖传承；他视为救命稻草的资源，对他们而言，只要积攒足够的学分，随时可以兑换。

而他呢？E级天赋的桎梏，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未来。越往后，修炼速度只会越慢，甚至这辈子能不能突破到白银级，都是一个未知数。

苏沐月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别想太多了。”她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这次大比之后，整个大夏学府，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你了。”

林凡抬起头，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也映着漫天星光。他心中的焦躁与不安，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

是啊，至少，他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

……

与苏沐月分别后，林凡独自返回宿舍。

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宿舍里灯火通明，除了陈北玄他们，还站着七八个穿着不同制服的陌生面孔。这些人看到他，眼睛“唰”的一下全都亮了，像是饿狼见到了羔羊。

“林凡同学，你可算回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胸前佩戴着“学生会”徽章的青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我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副部长，我代表学生会，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只要你点头，副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各种福利待遇好说！”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穿着紧身作战服的学姐便一把将他挤开，对着林凡抛了个媚眼。

“别听他们搞行政的瞎忽悠，没劲。林凡学弟，来我们‘魔物狩猎俱乐部’怎么样？姐姐带你下副本，屠神兽，保证比在学生会里开会有意思多了！”

“我们‘宝具研究社’才是最适合林凡同学的！我们有最好的资源，可以帮你解析那枚号角，甚至进行升级改造！”

“来我们‘龙骑士预备团’！我们有全学府最顶级的饲育专家，可以为你的那头赤焰飞龙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

一时间，各种邀请声、许诺声、吹捧声，将小小的宿舍挤得水泄不通。陈北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林凡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有的，若有若无地瞟向他腰间的哥布林号角；有的，则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赤焰飞龙的渴望。

他们看中的，是他的号角，是他的龙。

至于他本人……

林凡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他们那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容背后，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理所当然的轻视。

呵呵，谁又会在乎一个空有宝具，自身却只是E级天赋的青铜三星呢？

在他们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捧着金饭碗的……工具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