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上，学生的妈妈带了个相亲对象给我。

「林老师，你自己都没孩子，怎么当幼儿园的班主任？」

「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你们抓紧订婚、结婚、生娃……」

「这也是为了提高你的工作水平！」

我简直惊呆了。

反手报了警，称有人想强迫妇女意愿。

并质问她：

「怎么？生个孩子就无师自通教育学了？」

「一出产房就给你发了个教师资格证？」

1

时针指向两点，家长会的序幕缓缓拉开。

我站在教室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逐一问候着每一位到来的家长，引导他们入座。

一切井然有序，直到小宇的妈妈张丽出现。

她不是独自前来，身后紧跟着一个神态异常的男人。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

最扎眼的莫过于那头烫染的头发，枯黄干燥，如同一蓬杂草。

身上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弥漫，引得其他家长下意识地挪动座位，避之不及。

我心底犯起了嘀咕：这人是谁？

看这打扮和气质，实在不像学生家长，也不像是寻常亲戚。

我压下疑惑，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主动迎上前去。

「小宇妈妈，您来了。这位是……？」

张丽像是等待这个时机已久，她一把将那男人从身后拽到我面前。

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教室每个角落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老师，我给你介绍个对象！这是我表弟王志强！我跟你说，他可是真心实意想找个好女人的，我看你一个人挺辛苦，这次开家长会就特地把他带来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整个教室的所有交谈、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彻底懵了，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宇妈妈，您……您开玩笑吧？这家长会呢。」

我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想用玩笑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那个被称作王志强的男人，却丝毫没有被这尴尬影响。

他用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黏腻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随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算是跟我打了个招呼。

张丽仿佛根本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继续高声说道：

「我可没开什么玩笑！林老师，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多辛苦！」

「我跟你说，女人啊，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试图清晰地表明立场。

「谢谢您的好意，小宇妈妈。但我目前很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对婚姻暂时没有计划，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很好……」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丽不耐烦地打断了。

她脸色一沉，那股炫耀的得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快。

「什么专注于事业？什么不婚主义？都是骗人的！是不是眼光太高了，瞧不上我们普通人？」

随后她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又巧妙地确保了周围几位家长能清晰听见。

「还是说……在外面已经有人养着了，所以看不上我们这种正儿八经介绍的对象？」

2

这句话如同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我瞬间气红了脸。

见我被激怒，张丽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

她眼眶一红，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哭腔，音量却再次拔高，充满了委屈与控诉。

「我表弟他命苦啊！从小就没爹没妈，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才熬到今天！」

「他就想找个知书达理的老师，安安稳稳成个家，这有什么错？林老师，你在嫌弃我们出身不好吗？」

她抬手，在眼角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再说了，你一个幼儿园老师，自己都没孩子，你怎么懂得怎么教孩子？你根本体会不到我们当妈的心！」

「结了婚，生了娃，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才有资格当这个班主任！我这都是为了提高你的工作水平着想！你可别不识好歹！」

这番话术，竟真的搅动了某些人的心弦。

几位原本事不关己的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妈妈小声附和道：「张姐这话是说得直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旁边另一位也跟着点头：「是啊，当了妈确实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大部分家长应该是抱着不想惹事的旁观心态，选择了沉默。

然而，他们投向我的目光，却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我独自站在教室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审判的囚犯。

但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像一道枷锁，让我无法像张丽一样，将体面撕碎了在地上撒泼打滚。

就在这时，巡查的园长闻讯赶来。

她一进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混乱场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当即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拉到一旁，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

「林老师，家校关系最重要，你先稳住家长的情绪，别把事情闹大了，影响学校声誉！你个人的问题，我们回头再说。」

张丽看到园长出面，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透露着奇怪的志在必得。

而那个王志强，从始至终都用那种黏腻而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

我看着园长那息事宁人的态度，看着周围家长们各异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了这份工作，为了不让场面彻底失控变得更加难堪。

除了忍耐，别无选择。

我只好暂时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3

家长会不欢而散。

我以为闹剧到此为止，没想到结束后，张丽竟在门口堵住了我。

她脸上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还没卸下。

热络地拉住我的胳膊，说想单独聊聊。

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但作为老师的职业素养还是让我点了头。

毕竟，小宇是我的学生，撇开他母亲的荒唐行径，我对他仍负有责任。

回到办公室，我从档案柜里调出小宇近期的在园表现记录。

从自理能力到社交发展，每一项都做了详尽的标注。

我将那张纸摊开在她面前，准备就孩子最近不爱午睡、情绪波动较大的问题和她沟通。

「小宇妈妈，关于小宇最近的情况呢，我……」

「林老师，」

她打断我，看也没看那份我精心准备的报告。

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表弟人老实得很，你试试真的不吃亏的。」

「我算上年龄，也是你的姐姐辈了，这种人生大事上还能害你不成？」

办公室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老旧空调的送风声。

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这与工作毫无关联的问题。

但她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看，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女人嘛，总要有个家，家里有个男人疼疼，再生个孩子，多美好的事啊。」

她的话像一团湿棉花，堵在我的胸口，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我扯了扯嘴角，将桌上的记录表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我更关心小宇在幼儿园的成长问题。」

她终于扫了那张表一眼，随即又把目光移回我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火热商品。

「孩子的成长，根源在家庭。你连自己的家庭都没有，又怎么能真正理解一个孩子的内心世界呢？」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名牌外套的衣角。

「林老师，我的话你再好好想想。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