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返回燕京总部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通过特殊通道，来到了赵方旭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方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回来了。”
赵方旭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静。
“嗯。”
陈默将那本用油纸包好的《秽土转生录》和那块奇特的“听风石”，轻轻放在了茶台上。
“东西都在这里。”
赵方旭没有立刻去看那本笔记，他的目光，反而被那块漆黑的石头吸引了。
他伸出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东西……是无根生当年随身携带的物件。”
他似乎认得此物。
“端木瑛的笔记里说，此物名为‘听风石’，是无根生赠予他的。”
陈默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来历。
赵方旭点了点头，将石头推回到陈默面前。
“无根生当年将此物赠予端木瑛，端木瑛却用不了，可见此物择主。”
“既然它在你手里能起反应，那便是你的机缘，收下吧。”
“公司不缺一件来历不明的古物，但缺一个能将它用好的人。”
陈默没有矫情，将听风石收了起来。
这东西对他确实用处极大。
赵方旭这才拿起那本散发着邪异气息的《秽土转生录》，缓缓翻开。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但随着书页的翻动，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赵方旭才将笔记合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一个端木瑛，好一本《秽土转生录》。”
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这本笔记，你做得很好，没有让它流传出去。”
“里面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将它列为公司最高级别的禁忌档案，永久封存。”
说完，他将笔记锁进了身后一个厚重的保险柜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陈默。”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甲申之乱，比如八奇技，比如无根生。”
“但现在，还不是你知道这些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甲申之乱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年牵扯进来的，不仅是三十六贼，还有各大门派，甚至……公司的一些前辈。”
“那是一笔烂账，一笔谁也不想再提起的烂账。”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探究这些陈年秘辛。”
赵方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是掌控好你自己的力量。”
“你就像一把刚刚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却也容易伤到自己。”
“在学会如何收敛锋芒之前，暂时不要过多牵扯进这些是非里。”
“这对你，是一种保护。”
陈默静静地听着水，不是现在的他能去蹚的。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赵方旭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回去休息吧，最近给你放个长假，好好沉淀一下。”
陈默起身，正准备离开。
办公室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赵方旭眉头一皱，接通了通讯。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董！津门急报！”
“从一小时前开始，津门市区内，出现大规模恶性伤人事件！”
“肇事者全是普通人，但行为极其狂暴，状若疯癫，普通的安保力量根本无法制服！”
“出事地点毫无规律，遍布全城，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津门分部的人手已经全部派出，但……但根本控制不住！”
赵方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
与此同时。
津门，一处不起眼的街心公园。
祸根苗沈冲，正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着远处广场上的人群。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一个穿着西装，刚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的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从他身边走过。
沈冲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还在为生活烦恼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色的炁，顺着他的掌心，渡入了中年男人的体内。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瞳孔中充满了暴虐和疯狂。
他脑海中被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愤怒、怨恨、不甘，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转身，冲向旁边一个无辜的路人，抡起公文包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个刚和男朋友吵完架，正坐在路边哭泣的年轻女孩。
沈冲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姑娘，擦擦眼泪吧。”
“这个世界，不值得你为它流泪。”
一丝邪炁渡入。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诡异而怨毒的笑容。
她从包里拿出修眉用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向了旁边一个试图安慰她的老大妈的脸。
一个因为生意失败，准备跳河的中年摊贩。
沈冲拉住了他。
“死，是最懦弱的解决方式。”
“你应该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也尝尝你的痛苦。”
一丝邪炁渡入。
中年摊贩放弃了跳河，他抄起自己的扁担，冲进了旁边最繁华的商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沈冲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微笑着。
他像一个四处播撒福音的圣徒。
只不过，他播撒的，是名为“恶意”的种子。
他不需要那些被“点化”的人有多强的战斗力。
他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这种源于普通人，却又远超普通犯罪的，无法被常规力量处理的，无序的、病毒式的混乱。
上百个这样的“临时异人”，被他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洒满了津门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没有理智，只知道破坏。
他们是点燃整座城市的，星星之火。
沈冲抬起头，看着远处逐渐被警笛声和尖叫声笼罩的城市天际线，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镜片下的眼神，冰冷而狂热。
“陈默。”
“我为你准备的舞台，已经搭好了。”
“现在，轮到你登场了。”
“让我看看，所谓的神，在面对这由凡人组成的绝望地狱时，又能做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