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窗外，夜色更深了。
秦朗合上了账册。
厚厚的一本，他已经全部看完。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笔血债。
他母亲的嫁妆，是如何被秦战雄一步步蚕食，又是如何被转化为秦家的基石，如何变成了赵鸾母子锦衣玉食的资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城东那座最大的丹药阁“百草堂”，每年有七成的利润，会通过秘密渠道，直接流入秦风的私人库房，供他购买各种天材地宝。
写着城南的“玄铁矿场”，出产的矿石从不入公账，而是直接送往赵家，作为秦风迎娶赵家嫡女的聘礼之一。
还写着……
秦朗的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将账册收入储物戒，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斤牛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块，他擦了擦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客官，小的给您送些醒酒汤来。”
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的殷勤。
秦朗没有起身。
“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点头哈腰的店伙计。
是三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气息彪悍的家奴。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与昨日在坊市被废的赵通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阴狠与乖戾。
他叫赵凯，赵通的亲弟弟，赵家家主赵无极的次子。
“你就是秦朗？”
赵凯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毫不掩饰地在秦朗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嘴角撇出一抹鄙夷。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敢把我哥打成那个样子。”
“原来，就是个连身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的穷鬼。”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秦朗坐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像在看几个死人。
赵凯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心中无端升起一丝寒意，但很快便被身为赵家二少的骄傲压了下去。
他今天来，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秦家闹了那么大动静，秦朗这个名字，早已传遍了天荒城各大世家。
一个被家族追杀的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
“怎么，哑巴了？”
赵凯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秦朗身旁的凳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听说你很能打？连秦家的护卫都敢杀？”
“我今天倒要看看，没了秦家给你撑腰，你这条野狗，还剩下几分骨气！”
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上！”
“打断他的四肢，拖到坊市大街上，让他给我哥磕头认错！”
身后那几个家奴狞笑一声，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赵家精心培养的打手，修为最低的也是神龛境后期，比秦家那些普通护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然而，秦朗依旧坐着，动也未动。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赵凯，平静地问了一句。
“赵无极，派你来的？”
赵凯一愣，随即嗤笑道。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这种废物，还用得着我爹下令？”
“这么说，是你自己想来送死。”
秦朗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狂妄！”
赵凯被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废了他！”
一名离得最近的家奴，爆喝一声，神力境初期的修为轰然爆发，一拳带着恶风，直取秦朗的面门！
秦朗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
只是将手中的筷子，随意地向前一递。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他手中，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它轻易地穿透了那名家奴的护体神力，精准无比地，从对方的掌心穿入，手背穿出。
连带着那只拳头，被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那名家奴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骇然所取代。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那根细细的竹筷，仿佛长在了他的骨头里，纹丝不动。
一股阴冷的玄黄气流，正顺着筷子，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摧毁着他的一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赵凯脸上的嚣张，也凝固了。
秦朗缓缓站起身。
他握着筷子的另一端，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那名家奴的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骨骼寸寸碎裂！
秦朗松开手。
那名家奴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抱着那条彻底废掉的手臂，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下一个。”
秦朗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那些人。
那几个本已准备扑上来的家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腿筛糠般抖动，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赵凯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怪物。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警告你，我爹是赵无极！我大哥是赵擎！你敢动我，我赵家绝不会放过你！”
“是吗。”
秦朗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赵凯怕了。
他彻底怕了。
他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一转身，便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与喉咙传来的窒息感，让赵凯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不受控制地乱蹬。
“放……放开我……”
秦朗将他提到自己面前，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回去告诉你爹，还有你那个大哥。”
“一个月后的大比，我会亲自去取秦风的命。”
“在那之前，谁敢再来招惹我，或者敢动我母亲的坟。”
秦朗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我就先去平了你们赵家。”
话音落下。
他手上一松。
赵凯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
一只脚，便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骨骼彻底粉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啊——！”
赵凯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秦朗没有停。
他又抬起脚，踩向了赵凯的左腿。
咔嚓！
“不——！”
咔嚓！咔嚓！
一连四声脆响。
赵凯的四肢，被秦朗以一种最干脆、最残忍的方式，尽数踩断。
做完这一切，秦朗收回脚，看也没看地上那个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赵家二少。
他走到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家奴面前。
“把他抬回去。”
“告诉赵无极，这是第一笔利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径直推开房门，走下了楼。
留下满室的狼藉，和一个被彻底碾碎了尊严与未来的废人。
……
秦朗离开客栈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天荒城。
赵家府邸，雷霆震怒。
秦家府邸，秦战雄在自己的书房里，砸碎了一套他最心爱的紫砂茶具。
而风暴的中心，秦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三层高，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丹药阁前。
百草堂。
牌匾上的三个字，龙飞凤舞，是当年他外公亲手所题。
如今，这里却成了秦家最大的钱袋子，成了供养他仇人的血库。
门口的伙计看到秦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鄙夷与不耐。
“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秦朗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了进去。
大堂内，一个身穿锦袍，正在与客人谈笑风生的中年管事，看到秦朗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朗……朗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