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站在擂台中央。
脚下的石板，还残留着秦家子弟温热的血，暗红色的血迹蜿蜒，像一幅屈辱的地图。
他成了这幅地图上，唯一的坐标。
全场数万道目光，像无数聚光灯，将他牢牢锁定。
李家长老看了一眼秦家席位上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擂台上这个平静得过分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第五场，秦家，秦朗，对阵，赵家，赵……”
“等等。”
一个沙哑、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打断了李家长老的话。
秦战雄，站了起来。
他那张威严的脸，此刻因愤怒与屈辱而微微扭曲，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秦朗！”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咆哮。
“你是我秦家的子弟！身上流着我秦家的血！”
“今日，秦家已经蒙受了奇耻大辱！现在，轮到你为家族的荣耀而战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胜，或者死在擂台上！用你的血，洗刷秦家的耻辱！”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秦家席位上，那些本已心如死灰的族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啊，还有秦朗。
虽然是个废物，但万一呢？
万一他能创造奇迹，为秦家挽回一丝颜面？
无数道期待的、复杂的目光，汇聚在秦朗身上。
然而，秦朗却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自己的对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那个他血缘上的父亲。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不起半分波澜。
“秦家？”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与秦家，早已恩断义绝。”
“我的胜败生死，都只属于我秦朗一人。”
“与你秦家，与你秦战雄，有何相干？”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场血腥的战斗，都更具冲击力。
整个演武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议论！
“我没听错吧？他说他跟秦家没关系了？”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这是在当着全城人的面，抽秦战雄的脸啊！”
“好一出父子反目的年度大戏！比擂台赛本身还精彩！”
赵家和李家的席位上，更是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与讥讽。
秦家席位上，则彻底炸开了锅。
“孽障！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家主！快让他闭嘴！”
秦家族人又惊又怒，他们无法接受，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刻，被他们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人，竟会说出如此叛逆之言。
这比直接认输，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和无措。
“你……你……”
秦战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伸手指着秦朗，嘴唇哆嗦着，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冲上台去亲手撕碎这个逆子。
但当着全城数万人的面，他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极致的屈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气急败坏。
无能狂怒。
秦朗看着他那副丑态，眼神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还不够。
“秦战雄，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吧。”
秦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秦战雄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让我上台，真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
“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去给你的好儿子秦风铺路罢了。”
“我若胜了，你便可说是我秦家教导有方，荣耀归于秦家，他秦风依旧是那个因伤缺席的天才。”
“我若败了，甚至死在这里，对你而言，更是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还能顺便消耗掉赵、李两家的实力，为秦风日后的崛起扫清障碍。”
“无论胜败，你都稳赚不赔。”
“我说的，对吗？”
“我的……好父亲。”
最后三个字，秦朗说得极轻，却像三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战雄的心脏上。
噗！
秦战雄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惊骇，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恐惧。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擂台上那个平静的少年。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在打脸了，这是在诛心！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猛烈的喧嚣。
“原来如此！我说秦战雄怎么会突然让这个弃子上台，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啧啧，虎毒尚不食子，这秦战雄的心，可真够黑的。”
“不过，这秦朗也太天真了。他以为点破了这些，就能活命吗？”
“说得再多，终究是个废物。你看赌盘，他能活过第一场的赔率，又涨了。”
“一赔一百二了！哈哈，我再去押一百灵石，就赌他死！”
观战者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充满了戏谑与不屑。
没有人看好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朗没有再去理会高台上那个气得几乎昏厥过去的父亲。
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嘈杂的议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之上。
他的视线，扫过赵家、李家所有参赛者的席位。
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眼神残忍的对手。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用那根手指，不快不慢地，点过了在场所有赵、李两家的参赛者。
一个，又一个。
最后，他收回手指，平淡的声音，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狂傲与杀意，响彻全场。
“你们，一起上吧。”
“谁敢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