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秦朗的目光，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在秦战雄的心口。
后悔吗？
这两个字，无声，却振聋发聩。
秦战雄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不能倒。
当着全城人的面，他这个秦家之主，不能倒。
整个演武场，数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座尸山血海的擂台上，汇聚在那个青衫浴血的身影上。
恐惧，敬畏，骇然。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最终汇成一片死寂的潮水。
赵无极与李家族长坐在高台之上，脸色早已没了血色。
他们带来的年轻一辈，全死了。
一个不剩。
被一个人，用最干脆、最残忍的方式，屠戮殆尽。
这已经不是三族大比。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献给秦朗一人的血祭。
“够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那位主持大比的李家长老。
他走上高台的边缘，看着下方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擂台，看着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惧。
“此轮比试，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通过神力加持，传遍全场。
“秦朗，神威盖世，无人能敌。”
“经三族长老会商议决定，秦朗无需再战，直接晋入最终决战，争夺魁首之位！”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一片哗然。
直接晋级？
争夺魁首？
这是天荒城三族大比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再让他打下去，赵、李两家就要绝后了。
高台之上，赵无极与李家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无奈，最终，却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得选。
秦战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五味杂陈。
本该是秦家的荣耀，此刻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秦朗。
等待他的回应。
在众人看来，这已是天大的荣耀，是主办方为了平息事态，给出的最大让步。
秦朗抬起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李家长老。
他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平淡，清晰。
高台上的三位家主，以及那位李家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总算，这个杀神是答应了。
这场血腥的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下一刻。
秦朗动了。
他没有走下擂台。
而是脚尖在血泊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冲天而起。
他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血的弧线。
最终，落在了另一座擂台之上。
那是秦家子弟所在的擂台。
轰。
全场，再次炸了。
“他要做什么？”
“他不是答应了吗？为什么还要上别的擂台？”
“那是……秦家的擂台！”
秦家席位上，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秦战雄那刚刚松懈下去的神经，猛地绷紧，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不祥预感，如寒潮般席卷全身。
擂台上，几个原本正在等待比试的秦家子弟，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杀神，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秦朗！你别乱来！我们都是同族！”
秦朗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最终，他的手指，抬了起来。
指向其中一个面色尤为惊恐的锦衣少年。
“秦浩。”
秦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三年前，你带人打断我的腿，说我占了秦风的修炼资源，是个该死的废物。”
被点到名的秦浩，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我没有！你胡说！”
“上来。”
秦朗只说了两个字。
秦浩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的秦战雄。
“父亲！救我！”
秦战雄猛地站起，目眦欲裂。
“秦朗！你疯了！你想对同族下手吗？！”
秦朗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同族？”
“他们欺辱我，打断我骨头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同族？”
“你将我视作弃子，任由他们作践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儿子？”
“现在，跟我谈同族？”
秦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配。”
“我也不认。”
他不再看秦战雄，目光重新落回秦浩身上。
“我给你三息时间。”
“自己上来，或者，我下去请你。”
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秦浩的心理防线。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跳下擂台逃跑。
但他刚一转身。
一道残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秦朗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抬起脚。
一脚踹出。
砰。
秦浩的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
他像一只破麻袋，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没了声息。
尸体，落在擂台之下。
秦家，第一死。
“下一个。”
秦朗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
他的手指，点向了另一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少年。
“秦杰。”
“你曾带人闯入我母亲的旧院，抢走她留给我唯一的丹药，还当着我的面，吐口水在我母亲的灵位上。”
秦杰浑身筛糠般抖动，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直接吓尿了。
“不……不是我……是风少爷让我做的！都是风少爷……”
噗嗤。
秦朗屈指一弹。
一道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秦杰的眉心。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秦家，第二死。
“还有你。”
“还有你。”
擂台，再次变成了屠宰场。
只是这一次，被屠宰的牲口，换成了秦家的子弟。
那些曾经仗着秦风的势，对秦朗百般欺辱、落井下石的所谓“天骄”，此刻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一拳。
一脚。
一指。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简单到了极致。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刽子手，冷酷地清算着一笔笔旧账。
秦家的席位上，早已乱成一团。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族人，此刻都像是待宰的羔羊，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
秦朗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赵家，不是李家。
从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他的剑，就只指向一个地方。
秦家！
“住手！你给我住手啊！”
秦战雄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想冲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
是三长老。
不知何时，三长老秦越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那只干枯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似轻飘飘，却重如山岳。
“家主，看着吧。”
秦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是因。”
“这也是果。”
“是你亲手种下的因，也是我秦家，该得的果。”
秦战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将秦家未来的希望，一个个亲手扼杀的身影。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此刻却在绝望中死去的子侄。
他心中的悔意，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秦家最大的守护神，逼成了最可怕的掘墓人。
噗。
最后一名欺辱过他的秦家子弟，被秦朗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擂台上，尸横遍地。
秦朗站在血泊之中，青衫依旧，眼神依旧。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数万人的头顶，穿过生与死的距离。
再一次，落在了那个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却仿佛在说：
现在，你后悔了吗？
可，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