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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小城风云 第四十四章、秦家之主、不如狗
作者:年华 | 时间:2025-10-11 21:31 | 字数:2328 字

演武场上,秦战雄跪着。

擂台上,秦朗站着。

半空中,玄袍官员看着。

数万道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线,将这对父子,将这场荒诞的闹剧,牢牢钉在天荒城的历史耻辱柱上。

秦朗收回目光,对着半空中的玄袍官员,再次微微躬身。

“大人,晚辈这就随您回秦家,取我母亲灵位。”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玄袍官员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便已是默许。

秦朗转身,走下擂台。

他没有再看秦战雄一眼,径直朝着秦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孤峭,决绝。

每一步,都像踩在秦战雄的尊严之上。

秦战雄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骨髓,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他不敢看任何人。

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敬畏他、崇拜他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赤裸裸的怜悯、嘲讽与幸灾乐祸。

他踉跄着,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跟在那个青衫身影之后。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留出一条宽阔的、通往秦家府邸的,长长的羞辱之路。

秦家府邸,祠堂。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祠堂内,供奉着秦家历代先祖的灵位,密密麻麻,庄严肃穆。

赵鸾早已等候在此,她一看到秦朗,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怨毒与疯狂。

但当她看到紧随其后,失魂落魄走进来的秦战雄时,她脸上的怨毒,凝固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她的丈夫,秦家的家主,天荒城的顶尖强者,此刻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战雄,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秦朗已经走到了祠堂的最深处,一个积满了灰尘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灵位。

没有香火,没有供品,只有厚厚的灰尘,昭示着它被遗忘了多久。

灵位上,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秦门苏氏,苏婉之灵位。

秦朗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将灵位上的灰尘,一点一点,轻轻拂去。

那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拂去的不是灰尘,而是他母亲这三年来,所蒙受的所有委屈与孤寂。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冰冷的目光,落在秦战雄的身上。

“跪下。”

秦战雄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看着那个灵位,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温柔娴静的脸庞渐渐重合的名字,一股迟来了太久的愧疚与恐惧,终于将他彻底吞噬。

噗通。

秦战雄,秦家的家主。

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他现任妻子的面。

再一次,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说。”

秦朗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审判。

秦战雄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秦战雄,有负……苏婉。”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在你病重之时,与赵鸾私通。”

“我……在你尸骨未寒之际,便将她迎娶进门。”

“我……夺了你的嫁妆,用你的钱财,铺就我今日的地位。”

“我……纵容她们母子,欺辱我们的孩儿,视他为猪狗,整整三年。”

“我……从未尽过一天为夫之责,更未尽过一天为父之恩。”

“我……禽兽不如!”

一句句,一声声。

是陈述,更是自白。

是将他自己那张伪善的面具,亲手撕开,将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血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战雄!你疯了!”

赵鸾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冲了上来,想要将秦战雄拉起。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毁了你自己,在毁了秦家!”

“你忘了风儿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这个小畜生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秦朗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秦战雄的身上。

“还有她。”

秦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把她,和她那个死鬼儿子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从我母亲的房子里,扔出去。”

我母亲的房子。

这六个字,像六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了秦战雄和赵鸾的心脏。

这座府邸,当年正是用苏婉的嫁妆扩建而成。

“秦朗!你这个杂种!你欺人太甚!”

赵鸾彻底疯了,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秦朗。

“我杀了你!”

然而,她还没冲到秦朗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出手的,不是秦朗。

是跪在地上的,秦战雄。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都已死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

“你……没听到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滚。”

赵鸾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彻底陌生的男人。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将她和儿子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秦战雄……你……你打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为了一个死人,为了这个杀了我们儿子的凶手,你打我?”

秦战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对着苏婉的灵位,磕下了第一个头。

砰。

沉闷,厚重。

仿佛将他身为家主,身为男人,身为父亲的所有尊严,都一同磕碎在了这冰冷的地面上。

“滚出去。”

砰。

第二个头。

“带着你所有的东西,滚。”

砰。

第三个头。

赵鸾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不断磕头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次额头与地面碰撞时溅起的灰尘,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死人。

输给了那个她欺辱了三年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凄厉。

泪水混着嘴角的血丝,顺着她扭曲的脸颊滑落。

“好……好一个秦战雄!”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秦家主!”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秦战雄,又死死地盯了一眼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秦朗。

“你们给我等着!”

“我赵家,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尖叫着,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这座让她享受了无尽荣华,也带给她无尽屈辱的祠堂。

祠堂内,只剩下沉闷的、如同催命钟声般的磕头声。

一声,又一声。

秦朗静静地看着。

直到第九十九个头磕完。

直到秦战雄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他才缓缓走上前,将那方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灵位,轻轻捧起。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那个男人一眼。

转身,走出了祠堂。

从今天起。

秦家,再无他半分牵挂。

有的,只是一个代表秦家出战,去拿回应得彩头的,冷冰冰的身份。

以及,一场不死不休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