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灵气被抽干后的死寂，以及那座宫殿虚影留下的、足以压塌万古的余威。
秦朗看着她。
她也看着秦朗。
女人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所有的冰霜都已融化，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神的震撼。
她朱唇轻启，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混沌天宫……”
“你请来的，竟然是……它？”
秦朗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座刚刚显化出一角峥嵘的法相。
那不是神祗，不是魔神，不是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存在。
那就是他自己。
是他的丹田气海，是他修行之路的根基，是他此生最大的依仗。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却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与忌惮。
“一个住在天字一号院的人。”
秦朗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这里是他的院子。
是你，闯了进来。
女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苦笑。
是啊，天字一号院。
她在这里清修了数年，从未将此地真正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可这个男人，才来了一天，便用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向所有人，也向她，宣告了他的主权。
“混沌天宫，是禁忌。”
女人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悖逆。你请来的不是神，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禁忌本身。”
“那又如何。”
秦朗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禁忌？
他从一出生，就是秦家的禁忌。
从灵根被废，他就是天荒城的禁忌。
多一个，不多。
女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她见过最疯的那个。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之时。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
“胡闹！”
伴随着一声冷喝，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庭院的废墟之上。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气势，但他的出现，却让周围那股尚未散尽的、源自混沌天宫的无上威压，都为之退避。
仿佛他站在这里，他就是此地的规矩。
“苑主。”
女人看到老者，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晚辈见到长辈的恭敬，微微躬身行礼。
被称作“苑主”的老者，只是对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秦朗身上。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朗，从他新生的、温润如玉的皮肤，到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的眼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这片如同被蝗虫过境的庭院上。
灵泉枯竭，化为死水。
奇花凋零，灵草成灰。
就连地底的灵脉，都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哀鸣。
老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年轻人，你的动静，太大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潜龙苑的天字号院，是给你们潜心修炼的，不是给你们拆家用的。”
秦朗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皇城灵脉，乃国之根本，维系着整座大阵的运转。你今夜这般鲸吞牛饮，险些动摇了阵法根基。”
“念在你初来乍到，又是突破在即，情有可原，这次便不与你计较。”
“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面。”
“再有下次，便不是逐出潜龙苑这么简单了。”
“皇城，有皇城的规矩。”
这番话，看似是警告，实则是给秦朗划下了一条红线。
你可以修炼，但不能再用这种毁天灭地的方式。
秦朗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见他态度尚可，老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又看了看秦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至于这院子的损失……”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简，扔了过去。
“照价赔偿吧。”
秦朗接过玉简，神念扫过。
上面罗列着一长串清单，从枯死的百年灵草，到报废的聚灵法阵，再到灵泉的修复费用……
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个足以让寻常法相境强者都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
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四海商会会长手上“借”来的储物戒。
神念一动。
一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轰然出现在废墟之上。
浓郁的灵气，瞬间将这片死寂的庭院再次填满。
“够吗？”
秦朗看着老者，平静地问道。
老者的眼角，不易察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座灵石小山，又看了看秦朗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对这个少年的评价，再次被刷新。
不仅是个修炼起来不要命的疯子。
还是个富得流油的土财主。
“够了。”
老者大袖一挥，将那堆灵石尽数收走。
“你的身份令牌。”
他又扔过来一块新的令牌，上面刻着“天字一号”四个古朴的篆字。
“明日会有人来修缮庭院。”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庭院内，再次只剩下秦朗和那个女人。
“我要走了。”
女人忽然开口。
她深深地看了秦朗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混沌天宫的出现，会为你引来无尽的麻烦，也会带来无上的机缘。”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没有再给秦朗任何说话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庭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秦朗一人，站在满地的狼藉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崭新的身份令牌，又抬头，望向了皇城深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宫殿群。
法相境。
成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混沌天宫的胃口，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苑主的警告，意味着他过去那种野蛮的修炼方式，在这皇城之中，已经行不通了。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将所有敌人踩在脚下，夺取一切的舞台。
秦朗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潜龙苑最中心，那座为“王者之战”专门修建的，巨大无比的中央演武场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者之战……”
“血色擂台……”
他低声自语，漆黑的眼眸里，燃烧起比夜色更深沉的火焰。
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