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死寂中缓缓褪去。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庭院中的废墟时，秦朗刚好将最后一块碎石扔到角落。
原本雅致的庭院，此刻像被犁了一遍，满目疮痍。
他没有回屋，就在院子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一夜未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与洛冰璇的双修，像一剂最猛烈的大药，让他那本已稳固的境界，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玄黄气流更加凝练，也更加磅礴，其中甚至夹杂了一丝至阴至寒的韵味，让这股本就霸道的力量，多了一分野蛮生长的灵动。
只是，丹田深处，那道与洛冰璇神魂相连的印记，像一根无法拔除的刺，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麻烦。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整个潜龙苑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压抑。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或敬畏，或怨毒，或好奇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的庭院中投来，落在这座已成废墟的天字一号院上。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那扇破碎的大门前。
来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秦朗抬起眼，看向门口。
是李家的那位长老，之前在演武场上宣布结果的老者。
今日的他，没有了高台之上的威严与从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神情。
有惊惧，有忌惮，还有一丝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秦……秦公子。”
老者对着院内的秦朗，遥遥地，深深地，躬下了身。
他这一拜，拜的不是秦朗这个人，而是那份足以颠覆整个皇城格局的，绝对的力量。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李家长老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
“老朽今日前来，是为传达最终决战的新规。”
“因昨日混战结果特殊，原定的十人决战已不再适用。”
“经四大家族与皇城禁军统领共同商议决定，最终决战，将于三日之后，在中央演武场举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此战，名为‘登天之战’。”
“届时，将由皇城四大家族，各派出一名最强的法相境供奉长老，在擂台之上，轮流接受秦公子您的挑战。”
“四战之中，您只需胜过一场，便为此次王者之战的最终魁首。”
“若四战皆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车轮战。
四个成名已久的法相境强者，去围杀一个刚刚崛起的年轻人。
这不是比试。
这是必杀之局。
他们用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规则，为秦朗量身定做了一座最华丽的坟墓。
说完，李家长老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紧张地看着秦朗，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不屑？还是……恐惧？
然而，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仅仅三个字。
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仿佛他听到的，不是一个针对他的必死之局，而是一件“明天天气不错”的寻常小事。
李家长老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再次狼狈地躬了躬身，然后像逃一样，转身快步离去。
……
一人挑战四大家族法相境长老。
王者之战最终决战的新规，像一场十二级的风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席卷了整座皇城。
所有的酒楼、茶馆、赌坊，都因为这个消息，彻底沸腾了。
“疯了！四大家族彻底疯了！”
“这是不给活路啊！四个法相境的车轮战，就算是真正的王者境强者来了，也得脱层皮吧？”
“秦朗这下死定了！他再妖孽，也只是一个人！”
“快开盘！快开盘！我押秦朗撑不过第二场！”
无数的赌盘，在城中悄然开设。
几乎所有人都将灵石，压在了秦朗死字一边的盘口上。
但也有少数经历过昨日演武场屠杀的赌徒，在犹豫许久之后，颤抖着手，将一两块灵石，扔进了那个一赔一千的，押秦朗赢的盘口里。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再次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
天璇圣地，云中阁楼。
静室内，檀香袅袅。
洛冰璇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那晚的双修，虽然弥合了她破碎的道心，却也让她元气大伤，更何况，还有一个让她羞愤欲绝的诡异印记，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小姐！不好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她将刚刚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洛冰璇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仿佛那个即将面临死局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她听到“四战皆败，生死由天”这八个字时，她丹田气海深处，那道玄黄色的印记，猛地灼痛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即将被剥离的恐慌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不是因为别的。
只因为，那个该死的印记，将他们的生命，绑在了一起。
他若是死了，她也活不了！
“师伯！”
洛冰璇猛地站起身，就要向外冲去。
她要去阻止这场荒谬的决战。
她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要杀，也该由她亲手来杀！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便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是那位手持冰晶拐杖的白发老妪。
“你要去哪？”
李长老看着自己这个神色异常的师侄，眉头紧紧皱起。
“师伯，这场决战不公平！这是谋杀！”洛冰璇急切地说道。
“公平？”
李长老冷笑一声。
“他废了太一剑宗的麒麟子，又与你……纠缠不清，搅得整个潜龙苑鸡犬不宁。”
“四大家族想杀他，皇权想借此试探他的极限，这本就是他自己惹下的麻烦，也是他必须去渡的劫数。”
“你我，都只是看客。”
“你……”
“回去。”
李长老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最终决战结束之前，你不准离开这间静室半步。”
她一挥袖袍，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将整间静室彻底封锁。
洛冰璇被那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着那道冰冷的禁制，又想了想那个即将面临死局的男人，心中那股无力与焦躁，几乎要将她逼疯。
……
天字一号院。
秦朗坐在废墟中央。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他置若罔闻。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四大家族，四位法相境。
车轮战？
也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中央演武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他闭上眼。
整个人，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再次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之中。
三日之后，那座为他一人而设的舞台，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