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神塔在剧烈地颤抖。
塔身之上，那些沉寂了数百年的古老符文，明灭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的哀鸣也越来越凄厉。
金甲统领站在塔下，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
他抬着头，死死地盯着皇城上空那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紫金色漩涡。
整座皇城的国运，都在被那座塔，不，是被塔里的那个人，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抽离。
大乾的龙脉，在哭嚎。
他甚至能听到，从塔身深处传来的，那条护国气运金龙痛苦的悲鸣。
“统领大人！我们……”
几名负责守护神塔的禁军校尉冲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要不要强行中断法阵？再这样下去，神塔的根基就要被毁了！”
“国运若是受损，我等万死莫辞！”
金甲统领藏在面甲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中断？
怎么中断？
那是陛下亲自下旨，请进去的“国士”。
此刻强行中断，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光是违逆圣旨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起了陛下在传旨前，特意交代的那句话。
“此子，非池中之物，当以国士待之，不可常理度之。”
不可常理度之……
金甲统领的拳头，死死攥紧。
这何止是不可常理。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个怪物！
“传我命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封锁神塔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杀无赦！”
“是！”
校尉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金甲统领再次抬头，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石塔，眼神里只剩下一片苦涩与无奈。
“陛下啊陛下，您这次，到底是请回来一尊麒麟，还是引进来一头……足以吞食天地的饕餮？”
……
塔顶。
秦朗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丹田气海内那座疯狂运转的混沌天宫之中。
气运金龙倾泻而下的能量洪流，如同一条条紫金色的星河，被天宫毫不客气地尽数吞下，碾碎，化作最纯粹的玄黄母气，重塑着他的根基。
神通境七重天的壁垒，在被冲破的瞬间，便成了过去式。
神通境八重天！
神通境九重天！
神通境九重天巅峰！
他的境界，以一种完全违背修炼常理的速度，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狠狠地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却坚固到仿佛亘古不变的屏障之上。
法相境的天堑。
到了这里，即便是狂暴如气运金龙的能量，也无法再让他前进分毫。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积累可以突破的关隘。
它需要悟。
需要修士对自身大道的理解，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天象地”。
寻常修士，到了这一步，会选择观想天地间的某位远古神祗，或是强大的神兽，以自身神魂为引，请来其一缕分神，与自身融合，化为法相。
这是正途。
也是绝大多数修士，一生所走的道路。
但秦朗的眼神，却是一片平静。
观想神祗？
请神分神？
他不需要。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静静地“看”着那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巍峨天宫。
何为法相？
法相，便是修士自身“道”的显化。
旁人的道，是刀，是剑，是火焰，是雷霆。
而他的道……
就是这座天宫。
它既是他的气海，也是他的根基，更是他力量的源头。
它，就是他。
他，就是它。
既然如此，又何须去求那虚无缥缈的所谓神祗？
我身，即神祗！
我宫，即法相！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划破了他神魂中的所有迷雾。
“凝！”
秦朗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喝。
轰！
丹田气海内，那座混沌天宫，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发出了一声震彻万古的轰鸣！
它不再是死物。
它活了过来！
那座本应只存在于他体内的虚幻天宫，在这一刻，竟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到极致的方式，开始疯狂膨胀！
它冲破了秦朗肉身的桎梏。
它冲破了聚灵神塔的束缚。
它冲破了这方天地的禁锢！
塔外。
原本只是剧烈摇晃的聚灵神塔，在这一刻，所有的震动，都戛然而止。
塔身之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也瞬间黯淡下去。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刹那，被抽空了。
金甲统领心中一沉，以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然而，下一刻。
他那藏在面甲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在聚灵神塔的塔顶之上。
一道虚影，正缓缓地，从无到有，凝聚成形。
那不是任何神兽，也不是任何魔神。
那是一座……宫殿的虚影。
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座巍峨到无法想象的南天门的一角。
它由最纯粹的混沌之气构成，其上雕刻着无法辨认，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古老符文。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却比九天之上的烈日更加耀眼。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创世之初的雷鸣更加宏大。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
成了万古时空的中心。
成了所有法则的源头。
“那……那是什么……”
金甲统领的声音，干涩，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这是什么法相？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的法相，会是一座宫殿！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数百年来建立的修炼体系！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臣服的龙吟，自塔内深处传来。
那条被秦朗掠夺了近半能量，本已奄奄一息的气运金龙，在感受到那座天宫法相气息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那双本已暗淡的龙目中，所有的不甘与暴戾，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
它不再挣扎。
它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将自己剩余的所有本源龙气，化作一道最精纯的紫金色洪流，主动地，恭敬地，献祭给了那座悬于天际的无上天宫。
轰隆隆！
皇城上空，那巨大的气运漩涡，在得到这股新生力量的注入后，旋转到了极致。
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轰然落下，尽数灌入那座宫殿虚影之中！
天宫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那股至高无上的威压，也变得越来越恐怖，如水银泻地，笼罩了整座皇城。
无数在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他们走出家门，骇然地抬头望天。
无数正在闭关的强者被惊动，他们冲出密室，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悬于天际的神宫。
这一刻。
整座皇城，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座横亘于天穹之上的，神迹。
……
塔顶。
秦朗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又仿佛只是一片包容万物的虚无。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座悬于天际的天宫法相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绝对掌控的联系。
他心念一动。
天空中的宫殿虚影，便缓缓隐去，重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回归丹田气海。
那片因能量枯竭而死寂的星空，也恢复了流转。
一切，重归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秦朗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捏碎星辰的浩瀚力量，在他体内奔腾。
法相境。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