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走出紫宸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位帝王深不可测的目光。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侍立在门口的带刀侍卫，在他出来的一瞬间，身体齐齐一僵。
那股锐利如刀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本能地垂下头颅，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秦朗没有理会他们。
他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麒麟令牌，缓步走下玉阶。
金甲统领还等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看到秦朗走来，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姿态，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向前一步，对着秦朗，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冠军侯。”
他的声音，雄浑，恭敬，不带半分虚假。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宫道上炸响。
所有巡逻的禁军，所有路过的宫女太监，闻声皆是脸色剧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冠军侯！”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敬畏的洪流。
秦朗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从金甲统领身旁走过，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起来吧。”
他平淡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金甲统领这才起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落后了整整三步的距离。
他不敢再与这个男人并肩。
从紫宸殿出来的那一刻，两人之间，便已有了君臣之别。
一路无言。
皇宫外，阳光正好。
秦朗没有去皇帝御赐的侯府，也没有在皇城中多做停留。
他只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城西走去。
那里，是天荒城四大家族在皇城的府邸所在。
金甲统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那双藏在面甲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秦朗在紫宸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会消失。”
新封的冠军侯，连侯府的门都没进，第一件事，竟是直接杀向了四大家族的府邸。
这位新侯爷的刀，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急。
……
赵府。
朱门高墙，琉璃飞檐，尽显百年世家的气派与底蕴。
府门前，两尊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狮，威风凛凛，口含铜环。
守门的护卫，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神力境的好手。
此刻，赵府内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赵无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朗未死。
秦朗被封为冠军侯。
这两个消息，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厅两侧，赵家的核心长老与子弟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家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秦朗如今一步登天，又有陛下庇护，我们与他之间的仇怨……”
“仇怨？”
赵无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杀我赵家供奉，废我赵家子弟，这仇，不共戴天！”
“冠军侯又如何？陛下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百国大战在即，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家……家主！不好了！”
“那……那个秦朗，他……他来了！”
什么？
整个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赵无极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来做什么？”
“他……他……”
那护卫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煞神，究竟想做什么。
赵无-极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出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新封的侯爷，能有多大的威风！”
他就不信，秦朗还敢在他赵家的府邸门前，当众行凶不成！
赵无极带着一众长老，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府门前。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青衫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背着手，神色平静。
仿佛不是来寻仇，而是来访友。
在他周围，赵家数十名精锐护卫，如临大敌，将他团团围住，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秦朗！”
赵无极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道。
“你来我赵家，意欲何为？”
秦朗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没有回答赵无极的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一枚雕刻着麒麟图腾的纯金令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见此令，如见朕亲临。”
秦朗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轰！
这七个字，像七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赵无极以及所有赵家人的神魂之上。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身后那些本还义愤填膺的长老们，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噗通。
噗通。
围着秦朗的那些护卫，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一片片地跪了下去。
这是来自皇权的绝对碾压。
不容反抗。
不容置疑。
赵无极的嘴唇哆嗦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跪，可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让他死死地撑着。
“秦……侯爷，您……您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早已没了刚才的半分气势。
“我来收债。”
秦朗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缓缓放下手，将令牌收回袖中。
“你赵家，在登天之战中，对我动了杀心。”
“这笔账，该算了。”
赵无极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
“侯爷想如何？”他艰难地问道。
“我说过，你们会消失。”
秦朗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从你赵家的根基开始吧。”
“交出你赵家库房所有的灵石、丹药、功法、天材地宝。”
“一分，不能少。”
什么？！
赵无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身后的那些长老，更是个个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这是要……挖他们赵家的根啊！
“秦朗！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终于忍不住，指着秦朗怒吼。
“我赵家立足皇城数百年，底蕴深厚，岂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秦朗的身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名长老的面前。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砰！
那名有着法相境三重天修为的赵家长老，连法相都没来得及召出，护体神力便如鸡蛋壳般破碎。
整个人，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倒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府内的一座假山之上。
假山，轰然倒塌。
而那名长老，则嵌在碎石之中，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秦朗收回拳头，缓缓走回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名长老一眼。
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无极脸上。
“看来，你们有意见。”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眸，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来自太古洪荒的饕餮。
而皇帝，亲手解开了这头饕餮的枷锁，将它，放进了自家的羊圈里。
“我……给……”
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面如死灰的族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开库房！”
“把所有东西，都给侯爷……搬出来！”
……
赵家府邸前，车水马龙。
一箱又一箱的灵石，一盒又一盒的丹药，一本又一本的功法秘籍，被赵家人用一种近乎奔丧的表情，从那座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府邸中，抬了出来，堆积在街道上。
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秦朗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街道的尽头，无数道或惊恐，或骇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正从各个角落里投来。
王家，李家，孙家……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新封的冠军侯，登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将赵家数百年的积累，洗劫一空。
天荒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