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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分赃
作者:虾蟹 | 时间:2025-11-21 17:58 | 字数:2038 字

京城,经过多日的审讯,搜捕,统计,严党一案的抄家结果终于出来了。

徐阶捧着票拟,心事重重的迈向玉熙宫。

一千三百万两,太少了。

徐阶非常怀疑,手下人在抄家时贪了一些。

但他却无能为力。

抄家是刑部和锦衣卫一同执行,清流贪了,锦衣卫和太监也必然贪了。徐阶此时深究,不但要得罪自己的部下,还要得罪锦衣卫和司礼监。

那是取死之道。

徐阶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嘉靖皇帝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缭绕的香烟模糊了龙袍上的金线,也模糊了天子的神情。

“陛下。”

徐阶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吧,坐下说。”

嘉靖皇帝睁开眼,躺到了靠椅上。

最近他的身体疼痛次数增多,以至于他的心情很差。

“启禀陛下,严世蕃、罗龙文、鄢懋卿等严党要犯家产,已尽数抄没入库,经户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核,总计……”

徐阶顿了顿,喉头有些发干。

他偷偷抬眼,觑着嘉靖的神色。

“总计白银一千三百万两,另有田产、宅邸、古玩字画等,折价尚在估算之中。”

一千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嘉靖皇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他虽然没有当过大臣,但也知道当官有多么的捞钱。以严党的权势,持续二十年的贪腐,怎么可能只贪一千三百万两。如果真的只贪了这么一点,嘉靖都要给他们颁一份嘉奖的圣旨,宣布他们是清官。

知道归知道,但嘉靖也没有办法。

人性如此,整个天下都是这个鸟样,不管派谁去抄家,都会贪掉一部分。

只要贪的不太夸张,分给他的数额足够,嘉靖也就认了。

徐阶此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皇帝不满意。

他硬着头皮,从袖中取出内阁拟好的票拟,双手举过头顶。

“此乃内阁与户部商议的银两处置方略,请陛下御览。”

一名小太监走上前,接过票拟,呈到嘉令的案前。

嘉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拿起了那份票拟。

他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票拟上写明了内阁对这一千三百万两银子的用途。

西北军务,三百万两。

陕、豫两地的赈灾,四百万两。

修治黄河,二百万两。

补发全国百官拖欠俸禄,共三百五十万两。

内帑,五十万两。

嘉靖的脸色,由晴转阴,最后阴沉得像是暴雨将至的天空。

“内帑五十万两,会不会太多了些。”

嘉靖笑着说道,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失望。

他想起了严嵩。

严嵩在的时候,虽然也贪,虽然也结党。

但他懂事。

每次自己想修个宫殿,修个道观,严嵩总有办法从各处搜刮来银子,总是优先送到自己的内帑里,避免自己屡次向国库伸手。

两相对比,这个新上任的徐首辅,实在是太差劲了。

没能力抄到更多的银子也就罢了,分配的时候自己还分的最少,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君父。

“国事艰难,百废待兴,朕怎能在这种时候修宫殿呢。这五十万两,还是都归入国库吧。朕,一文都不要了。”

说着,嘉靖便走进了内室,把徐阶留在了大殿。

嘉靖的话,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徐阶浑身冰冷。

一旁的李芳,冲他摇了摇头,提醒道:“徐阁老,君父君父,这天下可以苦一苦百姓,也可以苦一苦臣子,唯独不能苦了君父呀。”

什么军事,赈灾,治理黄河,这些事有皇帝重要吗?

打了败仗,闹了饥荒,决了堤坝,徐阶这个首辅丝毫不会受到影响。可要是恶心了皇帝,这个首辅还能当的长久?

“徐阁老,你这票拟,我是不敢批红的,你还是回去,和其他人好好合计,重新票拟吧。”

理论上,只要李芳批了红,不管嘉靖高不高兴,这份方案都能执行下去。

但是,李芳绝不会去做那些让皇帝不高兴的事。

徐阶狼狈地退出了玉熙宫,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内阁值房,几位大臣看到徐阶的脸色,心里很是疑惑。

心直口快的高拱问道:“怎么样,批红了没?”

徐阶摇了摇头。

“为什么,陛下嫌分的钱太少?”

李春芳问。

徐阶露出一丝苦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太岳,兵部就不能再缩减点开支?”

徐阶没了办法,只能从其他地方缩减支出,来满足嘉靖。

张居正一脸的凝重,说道:“缺哪也不能缺兵饷呀,一旦士兵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张居正也不想这样说,可实情确实如此。

哪怕黄河决堤,也不过淹死几千几万人,动摇不了国本。可要是边军哗变,引鞑靼入关,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历史上,因为兵变走向灭亡的朝代,可不止一个。

“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无尽的苦楚。

“岂有此理!”

脾气最火爆的高拱,当场就拍了桌子:“陛下这也太奢靡无度了,杨旗已经给他送来一百五十万两修宫殿,他还不知足,还要银子干嘛?国库空虚至此,边关将士衣食无着,中原百姓流离失所,他身为天子,不想着节俭爱民,反而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私库!”

“肃卿,慎言!”

徐阶脸色大变,急忙出声制止。其他人也都转过脸去,当作没听到。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这种话要是传到外面去,那可是有可能要掉脑袋的。

高拱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胸中的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阁老,我们不能再这么惯着皇上了。”他梗着脖子说道:“严嵩首辅之时,就是一味地逢迎媚上才把朝局搞得乌烟瘴气。我们好不容易才扳倒了严党,若是也学他那般行事,那我们和严党,又有什么区别?”

内阁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道理谁都懂,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皇帝。

他的意志,无人可以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