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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三章 权力斗争
作者:虾蟹 | 时间:2025-12-04 12:13 | 字数:2437 字

高拱的声望水涨船高,徐阶的处境则日益艰难。

他想要扳回一局,就必须获得更多官员的支持。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自己的派系内部,也出了一些问题。

问题的根源,还是在市舶司。

当初,徐阶费尽心力,将自己的门生谭纶安插到了市舶司提督这个位置上。

本以为,可以就此将这个富得流油的衙门,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然后给百官分一点汤汤水水。

谁曾想,杨旗早就留了后手,将市舶司最核心的产业全部剥离了出去。

谭纶接手的,只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摊子。

几个月过去了,谭纶在苏州一事无成。

非但没能从杨旗手中夺回一分一毫的利益,反而连市舶司原有的关税收入,都管不明白。海军还不断的向谭纶索要军饷,搞得谭纶一个头两个大。

这让徐阶派系的官员们,大失所望。

他们当初支持徐阶,就是指望着能跟着喝口汤。

如今汤没喝到,连碗都快被人端走了,他们自然心生怨言,觉得徐阶堂堂一首辅,连个地方官员都搞不定,绝壁是能力不行。

“首辅大人当初不是说,只要谭大人去了,市舶司唾手可得吗?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边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国库,又要见底了。”

隆庆皇帝虽然不修宫殿,省了一笔大支出。

但大明的财政已经彻底烂了,光是省下这一两百万,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徐阶对现状很清楚,知道必须搞到银子才能走出困境。

于是乎,他再次修书一封,派心腹送往苏州,催促谭纶加快进度。

信中,徐阶的言辞,不再是之前的温和勉励,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要求谭纶,必须在两个月内,彻底掌控市舶司,把税银收上来。

收到老师的最后通牒,谭纶只能叹气。

他身在苏州,最清楚杨旗的势力有多么根深蒂固。

有太多人依附杨旗过活,这些人对杨旗忠心耿耿,实在是不好对付。

想从杨旗嘴里抢食,简直是与虎谋皮。

但老师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被逼到绝路上的谭纶,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他利用自己市舶司提督的职权,强行将几个由杨旗一手提拔起来的、负责关税征收的中层官员,安上了一个贪墨税款,巨额税款去向不明的罪名,撤职查办。

然后,换上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心腹。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但他低估了杨旗在市舶司的影响力。

他换上的人,根本指挥不动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书吏和小官。

整个市舶司的关税征收工作,因此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无数商船堵在港口,无法清关报税。

商人们怨声载道,整个苏州的贸易,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一些商人,索性重新杨帆,前往杭州。

反正现在的杭州,也有个市舶司,也可以清关报税。

谭纶对此倍感无奈。

无奈之下,谭纶又将矛头对准了应天巡抚涂泽民。

他正式向巡抚衙门发去公文,要求涂泽民将苏州工业园区的商税,重新划归市舶司管理。

理由是,工业园区的产品大多用于出口,其税收理应由市舶司征收。而且,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结果嘛,涂泽民自然是不鸟他。

随后谭纶上书,弹劾涂泽民截留税款,贪污受贿,作风腐化,不孝。

能安的罪名,谭纶安了个遍。

这一下,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涂泽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和杨旗商量着如何反击。

杨旗笑道:“看来,这是徐阁老急了呀。自辩太难了,涂抚台不如以毒攻毒,围魏救赵。”

“具体怎么个说法?”

涂泽民问。

杨旗将几封密信,连同几本厚厚的账册拿了出来。

涂泽民打开信和账册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那些密信里写的都是徐阶家人在松江府侵占田产、欺压百姓的证据。

杨旗早就知道,自己和徐阶迟早会出现斗争,所以早早的就做了准备,派人去搜罗了大量的罪证。等到需要的时候,他就会把这颗炸弹扔出去。

“杨总督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涂泽民抚掌大笑。

他正愁没有足够的弹药,来对付徐阶这个首辅呢。

杨旗送来的这份大礼,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当即下令,让手下的得力干将,带着这些证据,连夜奔赴京城,将其递到了都察院一位与他相熟的御史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京城掀起。

涂泽民拿到了杨旗送来的“弹药”,立刻展开了反击。

他一方面托人帮忙上书弹劾徐阶,另一方面,授意手下的官员,以清查田亩为名,正式向盘踞在松江府的徐家发难。

一时间,无数官差涌入松江府,开始对徐家名下的田产,进行地毯式的丈量和清查。

徐家在徐阶发迹前,田亩还未上万。而如今,田亩已经暴涨到了十万亩。

这种暴富,哪里经得起细查。

都不用证据,一个‘巨额田亩来源不明’就可以给徐阶定罪。

无数隐匿的黑田,被一一揪了出来。

大量欺压百姓,抢占土地,殴打百姓的事迹被挖掘了出来。

涂泽民亲自执笔,写就了一封长达数千字的奏疏,连同那些新收集到的证据,一同上奏朝廷,再次弹劾徐阶纵然家人违法。

新一轮的弹劾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内阁。

这一次,证据更加确凿,言辞也更加激烈。

奏疏里,不仅详细罗列了徐家侵占的田亩数量,还附上了数十名被徐家欺压过的百姓的血泪控诉。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整个京城官场,为之哗然。

徐阶坐在内阁值房里,看着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奏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杨旗在向他示威。

如果自己再不收手,停止对市舶司的争夺,对方恐怕会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到时候,别说是首辅之位,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全。

权衡利弊之后,徐阶这位在官场上纵横捭阖数十年的老狐狸,只能再次选择让步。

他连夜派人赶回松江府老家,让家人将新近查出的那部分田地,退还给了百姓。

再选两个恶奴出去顶打死人的罪。

同时,他又写了一封信给谭纶。

信中,他没有再提任何催促和责备的话,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让谭纶暂时停止对市舶司的一切行动。

“以退为进,徐图后计。”

信的末尾,只有这八个字。

谭纶接到信后,如蒙大赦。

他立刻停止了所有针对杨旗旧部的行动,甚至主动将那几个被他撤职的官员,官复原职。

再不这么做的话,那些利益受损的巨商差不多就要对他进行弹劾了。

那些动辄身价百万两的巨商,背后的能量可不能小看。

苏州的贸易秩序,迅速恢复了正常。

一场由徐阶挑起的,企图掌控江南经济命脉的争斗,最终以他的完败而告终。

他不仅没能伤到杨旗分毫,反而折损了自己在朝中的威望,还让家人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徐阶的首辅之位,虽然暂时保住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

一些官员,悄悄的倒向了高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