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进行得异常顺利。

吕智贤他们的行动极为高调，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犯罪。

这个也不能怪他们，之前确实没有这种案例。

杨旗手下的情报人员，本就渗透进苏杭两地的三教九流之中。

都没怎么费劲，就把事情的原委查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短短数日，一份详尽的卷宗便摆在了杨旗的书案上。

卷宗里，吕智贤等人的身份、资金来源、炒作手法，乃至他们在临江楼庆功时的狂言妄语，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把吕智贤和他那几个主要的同党，都给我抓回来。”

杨旗下达了命令。

安士山领命而去，带着一队亲兵，直扑苏州。

杭州某林园，吕智贤等人还在商量着出手的时机，他们已经培育了数万朵郁金香。此时若是出手的话，起码能捞一两千万两。

性子急的人想要出手，贪婪的人则是在劝说对方再等等，郁金香的价钱还在涨。

“吕大才，等这笔生意做完，你可就是江南首富了。到时候，你打算做什”

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护卫的家丁刚抄起木棍，一柄柄大刀就驾到了他们的脖子上。

安士山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兵，出现在了吕智贤他们面前：“奉总督大人之命，逮捕吕智贤一干人等，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屋内的所有喧嚣。

前一刻还在高谈阔论的富商们，此刻全都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椅子上。

吕智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暴露。

“这位官爷，我等乃是奉公守法的商人，不知所犯何罪？”

吕智贤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他强作镇定，出言质问。

他相信，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官府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安士山冷笑一声：“不知道，进了大牢，用了刑，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吕智贤还想争辩，但安士山根本不与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吕智贤等人用铁链锁了。

杭州，总督衙门大堂。

吕智贤被带到杨旗面前，依旧在大声喊冤。

“杨大人，草民冤枉！我等只是正常的买卖花卉，何罪之有？”

杨旗坐在堂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没有看吕智贤，只是淡淡地开口。

“先花钱在报纸上刊登文章，编造郁金香来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是其国花的故事，为其增添传奇色彩。”

“再雇佣说书人和文人墨客，在茶楼酒肆间，大肆宣扬其稀有与珍贵。”

“同时，安排自己人，在花卉市场高价求购，左手倒右手，制造出五百银币一株的天价成交假象，引诱他人入局。”

“等到市场彻底疯狂，人人追捧之时，你们再将手中早已囤积好的大量郁金香，高价抛售，卷走所有人的财富。”

杨旗每说一句，吕智贤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杨旗将他整个计划，分毫不差地全部说出来时，吕智贤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不解。

他想不通。

自己冥思苦想，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赚钱法子，怎么就被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破。

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你……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吕智贤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杨旗放下了茶杯，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你只知道这样能够赚取大量财富，却不知这会造成什么后果。等到无人接手这些天价花卉后，大量花卉持有者破产，实体制造业受到冲击，经济衰退。算了，说这些你也未必听得懂。总之，你的罪很重。”

此话一出，吕智贤立刻丢了魂。

其实他隐约能够猜到一些后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杨旗能够一眼就看穿。

“将此公告，刊登在明日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杨旗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了一旁的属下。

“同时，在城中广场，公开审讯吕智贤及其同党，让所有百姓都来看一看，这所谓的奥斯曼国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吕智贤，如果你识相的话，公审时就老老实实的回话，承认自己的罪行，向百姓解惑。否则的话，锦衣卫的手段，我的手下也略微知晓几分。”

第二天，一则由总督衙门发布的公告，出现在了苏杭两地各大报纸的头版。

公告用最直白，最通俗的语言，揭穿了郁金香泡沫的骗局，并详细地剖析了吕智贤等人的炒作手法。并且，通告了公审吕智贤等人的时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苏杭，为之哗然。

那些手上持有花卉的人，连忙降价出售。

只不过，他们买入时就花了大价钱，此时根本舍不得降太多。

他们不降，有的是人降。

整个市场，一片哀嚎。

当然，也有些头铁的人根本不相信官府的话，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场，抄底。

两天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在杭州的中心广场举行。

吕智贤等一干人犯，被押在审判台上。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下，主审官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并将那些用于炒作的虚假交易记录，作为证据，公之于众。

同时，主审官问话，吕智贤等人作答，承认其罪行。

然而，杨旗如此大费周章地澄清，依旧有人不信。

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那些已经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到这场赌局中的人，无法接受自己一夜之间血本无归的现实。他们必须否定官府的澄清，保住郁金香的价格。

“这是假的，是官府眼红我们赚钱，故意打压。”

“没错，郁金香就是值钱，官府在骗我。！”

一些人开始在人群中，继续散布郁金香价值千金的谣言，试图维持这摇摇欲坠的泡沫。

只不过，相信的人不多，郁金香的价格还在暴跌。

对于这些继续造谣的人，杨旗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抓。”

一队队士兵冲入人群，将那些带头闹事，散布谣言的人，全部逮捕。

在官府强有力的干预和持续的舆论引导下，民众那颗被贪婪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渐渐清醒。

人们开始回归理智，抛售手中的郁金香。

价格一落千丈。

短短几天，郁金香的价格，就从几百上千银币一株的神坛，跌回了它原本应有的价值，变成了几百铜钱一株。品相好看些的，极其稀有些的，也不过几银币或者几十银币。

一场足以让江南经济伤筋动骨的金融泡沫，就这样被杨旗提前戳破，消弭于无形。

损失虽然也有，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