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北京。

北方的改革还在继续，部分地区的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朱载坖自然是看不到。

他看到的只有税收的增加，天津的繁华，还有南方的征伐捷报。

如此多的好消息，如此多的贺表，一时间，朱载坖认为大明朝已经彻底走向了正轨，正在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作为这艘巨轮的掌舵人，朱载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逊于太祖、成祖，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只不过，国事顺利，他的私事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情况。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他最近在房事上力不从心。

明明对女色还有着极大的兴趣，但真正办事的时候，却又是无法雄起或者持久。

总之，每一次都不够尽兴。

有病了本应该看医生，但朱载坖羞于说出口。

召见太医的时候，支支吾吾，左顾而言他。

好在，太医们都有几把刷子，一看朱载坖那纵欲过度的样子，心里顿时猜了个七七八八。

随后，自然也就是开各种补药了。

是药三分毒，太医一再叮嘱，这种药不能多吃，要节制。

一开始，朱载坖还很听话，按照太医的吩咐做。

只不过，没过三天，他便怀疑太医们在杞人忧天，他没有发现什么副作用。

与此同时，冯保搜罗的新一批美人又送到了宫里。

其中有几个绝色，朱载坖看了完全把持不住。

于是乎，朱载坖再度陷入毫无节制的放纵当中。

为了追求更加强烈的刺激，朱载坖还不断的尝试新玩法。

朱载坖的后宫生活，变得比以前更加荒唐。

每日，他都从成堆的美人中醒来，再从美人堆里睡下。

他的精力，在日复一日的沉溺酒色中，被迅速地掏空。

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浮。力不从心的感觉，也时时出现。

然后，朱载坖便不断地加大用药。

朝堂之上，张居正看着皇帝日益委靡的精神，和越来越荒唐的举动，心中充满了忧虑。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上疏劝谏。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紫禁城，坤宁宫。

夜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女人的脂粉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醺然欲醉的味道。

隆庆皇帝朱载坖半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衣衫半解，面色潮红。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名新选入宫的美人。

这些女子，个个云鬓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带着疲惫而又强装的笑意。

“陛下……再喝一杯嘛……”

一个胆子稍大的嫔妃，端着一只金杯，娇声劝酒。

“喝，朕还能喝。”

朱载坖大笑着，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来，美人们，咱们继续玩，今天，朕要你们都飞上天。”

他翻身而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美人。

殿内，再次响起了一阵女人的惊呼和嬉笑声。

朱载坖与数名嫔妃，在宽大的宫殿里，追逐嬉戏。

突然，朱载坖感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脚下一软，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嬉笑声戛然而止。

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乱作一团。

“快！快传太医！”

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紫禁城宁静的夜空。

几名太医被从睡梦中惊醒，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提着药箱，一路小跑地赶往皇宫。

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皇帝，和一旁哭作一团的嫔妃，太医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为首的刘太医，快步上前，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指，搭在了朱载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脉象虽然虚浮，但还算平稳。

皇帝只是纵欲过度，加上饮酒过量，气血攻心，一时昏厥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几名太医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

半个时辰后，朱载坖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张张紧张而又惶恐的脸，脑中还有些迷糊。

“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方才……昏过去了。”

冯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道。

朱载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是玩得太疯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

刘太医见状，连忙上前，跪地叩首。

“启禀陛下，龙体为重啊！陛下此番乃是操劳过度，心血耗损所致。臣恳请陛下，务必静心调养，戒绝酒色，切勿再过度劳累，否则……否则恐伤龙体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朱载坖听着这番话，心中有些不快。

但他知道，太医说的是实情。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皇帝在宫中纵欲过度，突然昏厥。

这个消息，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

张居正回到府中，连夜写就了一道奏疏。

他没有像其他言官那样，用激烈的言辞去指责皇帝的荒唐。

而是引经据典，从历代帝王的得失，谈到人君的责任。

他将汉成帝沉湎于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的温柔乡，最终暴毙床榻，导致王莽篡汉的历史教训，摆在了朱载坖的面前。

奏疏的最后，他写道：“……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励精图治，开创万世基业之时。声色犬马，不过一时之娱，却足以销磨英雄之志，掏空圣贤之躯。臣非不知人主亦有七情六欲，然天下之重，远胜于一己之私。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以社稷为念，节制欲望，勤于政事。如此，则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写完之后，张居正吹干了墨迹，将奏疏小心地折好。

他知道，这封奏疏递上去，很可能会触怒龙颜。

但有些话，他必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