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带着残部，一路仓皇北撤。

十万大军，一战便折损大半，谭纶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但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汉军攻城战打的游刃有余，还有足够的力量防备。这种情况下谭纶即便是带着部队去援助，也不过是送死。

说到底，还是两军的实力相差太大，张居正又要求他坚守，谭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换做其他人来统帅指挥，结局也很难比现在更好。

谭纶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被汉军追上。

直到退入山东境内，抵达兖州府的巨野、任城一带，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里地势其实也没什么防守优势，但他也不能再退了，再退山东也要沦陷。山东一丢，京城也就不远了。

抵达巨野后，谭纶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下令，让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就地构筑防线，加固城池。

同时，向京城求援。

仅凭手中这点兵力，他根本无法抵挡杨旗接下来的雷霆攻势。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京城的援军能够尽快赶到。

……

北京，紫禁城。

徐州惨败，六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奉天殿内，朱翊钧坐在龙椅上。

朱翊钧已经十四岁了，虽然暂时还没有亲政，但遇到有重大国事，也会被叫去听政，积累经验。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神色焦虑。

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造反，要杀他，夺他的天下。

下面的文武百官齐聚，却没有发生什么声音，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首辅张居正位列文官之首，脸色铁青。

武将勋贵们则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臣弹劾谭纶，指挥无能，调度失据，以致大军惨败，丧师辱国，一战折损朝廷六万大军，良将无数，谭纶自己则孤身逃跑，明哲保身”

“请陛下下旨，即刻将谭纶革职查办，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立刻，数十名言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谭纶不罚，何以慰藉数万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臣弹劾那些临阵投降的无耻将领，此等叛国之徒，理应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臣弹劾张居正，张居正养虎为患，曾与叛贼杨旗狼狈为奸，以至于杨旗做大。为此，张居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讦之声四起。

弹劾谭纶的，弹劾兵部的，要求严惩降将的，甚至是攻击张居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没有人关心战败的细节，没有人关心如何应对步步紧逼的汉军，更没有人去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挽回败局。

这些题目都太难了，他们解决不了，没那个能力。但是，弹劾人他们可以，这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至于弹劾之后，把张居正谭纶等人打倒之后如何应对杨旗，这个，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交给专业人士即可，他们这些言官只负责喷。

“放肆，这里是菜市场吗？你们眼里还有皇上吗？”

陈以勤站了出来，张居正派系的人也都站来出来，为谭纶和张居正辩护。

“徐州战败，非谭纶之罪。我军实力本就不如叛军，换谁去指挥也一样。”

“首辅从未和叛贼杨旗勾结，当初的新政，是先帝钦点”

朝堂上，百官不断地争吵。

李太后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此刻为了推卸责任、攻讦异己，吵得面红耳赤，斯文扫地。

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懂军国大事，她只知道，大明的江山，正在风雨飘摇之中。叛军很强，朝廷很危险。

想着死去的隆庆皇帝，想着年幼的儿子，想着岌岌可危的朱家天下，李太后心力交瘁，悲从中来，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掩面垂泪，泣不成声。

百官连忙停下了争论，跪下认罪。

“母后莫忧，朕这就御驾亲征，亲讨叛贼。”

朱翊钧还是少年心性，根本不知道战争有多么凶险。

只觉得御驾亲征豪气万丈，便想去尝试。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大殿“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以天子之尊，岂可以身犯险。”

首辅张居正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紧接着，乌压压一大片官员，全都跪了下来。

哭喊声、劝谏声，响彻整个奉天殿，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三思，社稷为重，龙体为重啊！”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但御驾亲征之事，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朱翊钧虽然年幼，但好歹还是正统皇帝，不管事也可以凝聚人心，维持稳定。若是朱翊钧亲征战死，那么天下必然立刻大乱，大明再无延续的希望。

百官担心朱翊钧又提出什么奇怪要求，冯保配合张居正，早早宣布散朝。

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到内阁再商议。

“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外有强敌，内有纷争。”

散朝之后，一些头脑清醒的大臣，已经看出了大明的亡国之相。

不少人开始在私下里，为自己的家族谋划后路。

比如给江南的官员写信，试探口风。

又或者，找上和杨旗有交情的官员，联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