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都没一块，就这么冲？”

“大人，我的刀把断了，我需要把新刀。”

“大人，我脚烂了，走不动。”

最前线，百户长在列队，准备攻城。

但那些士兵亲眼看到了前一波攻击，五百多人冲上去，最后撤下来的只有两百多，折损过半。

如此高的伤亡率，让这些多年没有上过战场的卫所兵不敢上前。

他们当中，甚至有许多人这辈子就没怎么拿过刀，没怎么训练过。其战力，比寻常百姓也好不到哪去。

面对长官的催促，众人叽叽喳喳的诉说着各种理由。

但百户长哪里会听，直接放话道：“闭嘴，军令如山，军中无戏言。后退者斩，都给我冲，只要上了墙我们就赢了。”

众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原本列好的阵型，还没走出十步就乱作一团，又快又慢。

其中还有个士兵一瘸一拐，也不知道是真的脚受了伤，还是在假装。

百户长很无奈，他一个人看管不了那么多人。

至于下面的总旗，小旗，什长，这些准军官们，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全都是拖拖拉拉，试图浑水摸鱼。

“他奶奶的。”

百户长嘴上骂着，心里嘀咕着，这些人也能爬上城墙？

众人磨磨蹭蹭的向城墙走去，离得越近，看到的尸体就越多，其尸体死状越惨烈。

有整张脸都被巨石砸烂的，有的烧焦了还在冒着肉香，有的肠子流了一地。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就直接吐了起来。

“杀，先登者赏银三百两。”

王千户大喊一声，士兵们顺着梯子，硬着头皮往上爬。

“杀，保卫家园，保卫妻儿。”

城上的人也在大喊。

石头，滚油，开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被扔下。

这些广西卫所兵种了半辈子地，从没打过仗，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随着身边接连不断响起的惨叫声，有的士兵已经掉头开始逃跑。

“后退者斩。”

王千户带着几个家丁督战，一刀捅到一个试图后退的士兵身上。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这一刻，那些士兵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好男不当兵。当了兵，这条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明知是死路一条，也得上。

这一刻，有的士兵发了狂，嗷嗷叫着奋力攀爬。

也有的士兵发了疯，无视督战队，到处乱窜，最终被督战队一刀砍死。

发狂的士兵冲上城头，还没来得及挥刀，两根长矛就扎到了他的身上。

穿着布衣，身上没有半片甲的他当场毙命。

“补上缺口，再上一队人。”

王振强大喊着。

靠着人数优势，他们把几个侥幸攀上城墙的家伙给捅死，又扔了下去。

杀死这几个猛士，明军其他士兵再度陷入崩溃，全部往后逃。

上百人溃逃，王千户和那几个督战员根本拦不下来，也不敢再拦了。再拦，那些溃兵估计就会失控，朝他们挥刀了。

明军的攻势，再度落败。

两波攻势，明军折损了四百多人，损失惨重。

剩下部队，已经不愿意再强攻。

“齐大人，等大部队到来围困吧。”

“齐大人，咱们连皮甲都没几件，不能硬冲呀。”

齐才施还想再进攻，下面的几个千户和百户纷纷劝谏。

死的那些士兵可都是他们的佃户呀，要是这些人死光了，他们这些大人的田可就没人耕种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士兵都是他们的资产。

“那就等杜督军过来再说吧。”

看着这些一丁点战意都没有的部下，齐才施也很无奈。

齐才施把这里的情况向后方大部队汇报，与此同时，肇庆遇袭的情报也送到了广州，驻守在广州的守备师立即出动了三千人，前往肇庆支援。

广州守备师虽然隶属于守备部队，但因为成立的时间比较早，训练的多，其战力不比主力师差多少，清一色的燧发枪，配刺刀，还有专门的掷弹兵部队，炮兵营。

当他们赶到肇庆的时候，明军的主力已经先一步抵达，正在攻城。

双方的哨马相遇，发现了彼此。

“直取他们的中营。”

团长赵瑜果断下令。

明军还在攻城，此时若是能够突袭他们的大营，明军必定慌乱。

与此同时，杜新友也在做安排，让南宁卫阻挡前来支援的汉军。

齐才施劝说道：“大人，要不让攻城的部队先退下吧，以防万一。”

“用不着，我们以逸待劳，而且叛军的援军只有两千多人，不足为虑。”

杜新友之前观察了肇庆城的守军，觉得汉军也不过如此，战力和他们最多五五开，而他们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除去正在攻城的部队，大营中还有近两万人马。

两万对三千，优势在他。

杜新友发了话，几个部下立即出去布置防御。

在大营的正前方，排出了三个千人方阵。

明军士兵还没有列好阵，汉军已经杀了过来，双方距离不过两三里。

“这支叛军不太对劲呀。”

一个明军将领嘀咕道，他注意到对面的士兵人手一支火枪，步伐整齐有节奏。

紧接着，他还看到了对面的火炮。

虽然只有六门，但他们可是一门火炮都没有。

明军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事已至此，他们除了迎战，也别无他法。若是他们撤退，那些正在攻城的部队就要被前后夹击了。

“前进。”

明军这边，鼓声响起，步兵朝汉军缓缓走去。

轰！

炮声响起。

六门火炮集中盯着中军那个方阵开火，明军这边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声。

仅一轮齐射，明军这边就折损了几十人。

他们的阵型太密了。

但不排这么紧密，待会白刃战又吃亏，明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在双方距离很近，明军只挨了几轮就靠近了汉军。

“举枪，预备，开火。”

三个指令过后，枪声大作。

最前排打完，第二排紧接着补上。

明军这边站的靠前的两排士兵，如同麦子一样倒下。

如此惨烈的一幕，把其他士兵都给吓傻了。

以往的白刃战虽然也惨烈，但士兵阵亡的速度要慢的多。哪像现在，人都还没碰到，隔得老远就嗝屁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紧接着数不清的明军士兵掉头逃跑，顺带把后面的方阵也给冲乱了。

汉军这边，指挥官见状连忙下令，停止装弹，全体上刺刀，追杀。

事实上，明军这边的士兵数量依旧远远超过汉军。

但在战场上，士气远比人数重要。

原本就没有多少士气的明军，再遇到溃兵的冲击，顿时以为己方已经彻底大败，哪还有心思再战。

他们也不去管军官的号令，趁乱逃窜。

汉军一路杀到中军大营，杜新友在亲兵的护卫下，也跟着逃窜。

负责攻城的明军本来就不想再去送死，现在一看后方崩溃，更是二话不说的掉头逃跑。而且，还是军官带头逃。

两万多明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大败崩溃。

三千汉军直接杀了个对穿，如入无人之境。

连俘虏都不用抓，大量的明军士兵眼看逃不掉，自己就主动扔掉了武器，跪在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