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指望两翼能够取得突破，结果右翼比中军败的还要快。左翼稍好一些，还没有崩。但这并不是说左翼打的更好，纯粹是左翼打的更保守，没有向右翼那样猛攻，所以战损暂时还不大。
不过，落败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中军，一个又一个方阵在汉军猛攻下崩溃，汉军士气越发高昂，而明军这边的士兵，已经是心生绝望。
数不清的溃兵向后逃窜，冲乱了后方的阵型。
督战队挥舞着屠刀，不停地斩杀呵斥，却无法彻底阻止这些溃兵。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整条战线都在摇摇欲坠。
“大帅，右翼溃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帅，中军也顶不住了，年总兵阵亡，李参将重伤。”
又一个噩耗传来。
谭纶站在帅台上，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垂下。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虽然他们这边还有七八万大军，但军心溃散，士气低落。即便是派出去，也不过是一触即溃的结局。
败局已定，与其白白去消耗，不如撤退保住元气，恢复士气后再战。
“大帅，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副将李成渊冲上帅台，一把拉住谭纶的胳膊。
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和焦虑，此时再不撤，让汉军继续逼近，全军都得崩溃。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谭纶没有动，他的目光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撤？
撤到哪里去？
此战之后，朝廷再无精锐主力可调。
他带着这群残兵败将，又能守住哪里？
济宁？济南？沧州？还是京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汉军的铁蹄踏过黄河，兵临北京城下的那一幕。
“大帅快撤吧，我们还有机会，只要退守坚城，等待各路勤王大军，一定能……”
李成渊还在催促，谭纶打断道：“我谭纶，深受国恩，食朝廷俸禄，如今丧师辱国，罪该万死。”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李成渊大惊失色，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大帅，万万不可。”
“放开。”
谭纶怒喝，眼中透着决绝的死志。
“我已无颜面对朝廷，首辅，唯有以死谢罪。李成渊听令，接下来由我亲自断后，大军由你接管。你率大军退到巨野等地，利用城池坚守，牵制叛军，给朝廷争取应对的时间。”
随后，谭纶又转向另一名将领。
“王勇。”
“末将在。”
“你带着所有的骑兵，不要跟着大部队撤退，寻机绕到汉军的后方。去袭扰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攻打他们后方空虚的县城，烧他们的粮草。总之，用尽一切办法，给他们制造麻烦，拖住他们北上的脚步。能拖一天，是一天。给朝廷，争取最后的时间。”
王勇眼中含泪，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去吧。”
谭纶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谭纶已经有了死志，李成渊和王勇也无可奈何。
战场上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矫情，他们只能当机立断，执行命令。
很快，明军主力后队变前队，开始大规模的有序后撤。
而谭纶则带领自己的直系队伍，约一万余人挡在了汉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列阵以待。
断后向来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可谓是九死一生。
谭纶靠着自身的威望，这才勉强稳住军心。
明军前线的部队注意到后面的部队在撤退，顿时崩的更快了，一些还没有和汉军接战的部队也都争先恐后的往后逃。
“向我靠拢。”
溃兵路过谭纶兵阵时，谭纶还试图收拢这些溃兵。
只不过，这种时候，大帅的面子也不好使了。九成以上的溃兵都一股脑的逃跑，只有少量士兵留了下来，和谭纶共进退。
汉军一路冲杀，终于是突破了所有的明军方阵，接下来只要保持有节奏的追赶，就能再度斩杀大量溃兵，取得一场大胜。
但是，他们才追了不到两里地，就看到了谭纶的断后部队，整整齐齐的列阵。
汉军无奈，只能停下重新整队。
不整队，就这样零零散散的一股脑冲上去，绝对杀不过对方的阵型。
可是，在乱糟糟的战场上重新整队又需要浪费大量时间，势必会导致明军逃掉。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明军有断后的部队呢。
“让炮兵过来。”
姚晔见谭纶军阵整齐，知道不好打，也不急于冲杀，而是等待炮兵的支援。
没过多久，后方的火炮被推了过来，对着谭纶的军阵猛轰。
这让谭纶很无奈，他原本期待汉军主动来攻，这样他可以以逸待劳，也能稳定阵型。
弱势情况下还要主动进攻，还能维持住阵型。
可他没想到，汉军如此不讲武德，明明占据了绝对的士气优势，依旧是这么的稳，总是靠着装备来欺负人。
无奈之下，谭纶只能下令主动靠近，进攻。
不然的话，他们就只能站着挨炸，更伤士气。
“弟兄们，今日，我与诸君，共死于此。”
“愿为大帅效死。”
谭纶的亲兵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至于其他普通士兵，此时脸上五味杂陈，悲恨交加。
“上。”
随着谭纶一声令下，明军朝汉军主动发动了攻击。
啪啪啪。
枪声响起，明军士兵接连倒下。
还没冲到汉军面前，就已经倒下了一成。
“冲锋，决一死战。”
安士山下令停止射击，全军突进。
他要争取时间，尽快的击溃敌军，然后追击明军的大部队。
靠射击很难击溃对手，还得是白刃战。
双方撞到了一起。
乍一看，势均力敌。
实际上，就谭纶带的那一部亲兵在奋战。
当谭纶中刀倒地，这一部分人战死后，明军便崩溃了。
“降者不杀。”
安士山高喊，汉军跟着高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