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所言极是，我以为凡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皆为我大汉王土。”
“那岂不是包括了整个地球，如此广阔之地要何年何月才能完全收复，收复又如何治理。这不现实，也没必要。”
“一代人收复不了，就让两代人去做。两代人做不到，就让十代人、百代人去做。总之，我们得把名分先占下来。总不能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能力有限，就给子孙后代画地为牢，限制了他们的雄心壮志吧？再者说，如今科技日新月异，眼下因为距离无法治理全球，以后却是未必。只要全部铺上铁路，到欧洲也不过十天半月。”
“全部铺上铁路，那得花费多少钱粮和人力。秦始皇修驰道修长城，压榨民力，二世而亡。”
众人吵做一团，互不相让。
没办法，这事关他们集团阶级的利益，不得不争。
事实上，在以前，各朝各代对天下的范围都有过解释。
秦始皇的解释是目之所见，力之所及之地皆为天下。
看得到的地方，有能力拿下的地方就算是天下。
像扶桑，非洲欧洲这些未知地方就不是天下，而匈奴西域那些特别难以征服的地方，也不算天下范畴。
这个说法非常灵活，也非常实用。
而到了后来，随着生产力提升，西域被汉朝征服了，天下的范围又包括了西域。
后来的安南，辽东，都是如此。
天下的范围，只能不断增大，绝不能变小。
杨旗也打算用这个灵活的定义，即目之所见，力之所及即为天下。
如此一来，在法理上，整个宇宙都是大汉的天下。
但是，考虑到力之所及，像南极这种蛮荒之地也可以不是天下，不用为了政治正确而去强行征服统治。
杨旗发了话，众人立即停止了争论。
一方面，不想违背杨旗的意思。另一方面，杨旗给出的这个定义能让双方都接受。
在武将看来，这保证了他们有打不完的战。
而在文官看来，力之所及这四个字给他们拒绝征战提供了法理依据。武将将来想要打欧洲非洲那些地方，他们就可以用距离太远，征伐不易来拒绝。
经过了数日反复而又艰苦的辩论，大汉帝国宪法的草案，总算是最终得以通过。
当杨旗宣布草案通过的那一刻，许多官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身心俱疲。
这部宪法，从根本上颠覆了他们数十年来的认知。
从“宪法高于皇权”，再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以及“一体纳税”，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着他们固有的观念。
虽然在杨旗的强势推动下，草案最终得以通过，但许多传统派官员的心中，依旧充满了不满和疑虑。
他们觉得，这部宪法太过激进，完全抛弃了祖宗之法和圣人教诲，简直是胡闹。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杨旗的意志，暂时无人可以违逆。
他们只能将这份不满，暂时压在心底，寄希望于将来。
毕竟，宪法中也规定了，只要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中高层官员同意，宪法是可以进行修订的。
而且，杨旗的后代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像杨旗一样英明神武。
杨旗那么忙，肯定没时间教子女，还得靠名士大儒去教导。他们有信心，可以影响杨旗的子孙后代。
等到杨旗百年之后，新君继位，他们就可以循序渐进地提出修改宪法的议案，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被废除的士绅特权，再重新找回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也需要谋略。
他们相信，只要熬下去，总有成功的一天。
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天下百官过的其实也不咋地。
但是，等朱元璋死后几十年，天下的权柄又落到了百官手中。
有着这个成功的例子，张四维，李振知等传统儒官还是比较有耐心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些心怀不满的官员，反倒是成了宪法最坚定的拥护者。
因为只有宪法存在，他们将来才有“依法”修改它的可能。
与这些官员所想的不同，杨旗对这部宪法，其实也算不上完全满意。
在他看来，这部宪法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比如，关于三权分立的制衡机制，还不够清晰。
关于公民权利的具体保障，条文还太过笼统。
关于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划分，也还有许多模糊地带。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这样一部带有后世色彩的宪法，是否真的适合当下的社会环境。
步子迈得太大，会不会扯到蛋？
会不会因为太过超前，而在执行中遇到巨大的阻力，最终变成一纸空文？
杨旗心里也没底。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将这个框架搭建起来，在未来的实践中，再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地进行完善和改进。
反正他现在才四十出头，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几十年可活，有的是时间去改进。
数日后，一份份崭新的《大汉帝国宪法草案》，连同通俗易懂的白话文解读，被张贴在南京城的各个告示栏上，并随着报纸，传向大汉治下的每一个州府县城。
一时间，天下震动。
无数的读书人，逐字逐句地研读着这份将决定国家未来的文件。
大量的百姓凑在布告栏前，听着书吏解读着每条宪法的含义。
有的人，看得热血沸沸，觉得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即将来临。
有的人，则看得连连摇头，认为这是乱了纲常，倒行逆施。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深奥的条文，但他们从白话解读中，读懂了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以后的皇帝，不能再为所欲为了。
当官的，也要和老百姓一样交税了。
犯了法，不管是谁，都要受到一样的惩罚。
这些朴素的道理，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希望。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朝代，或许真的会和以前的那些，有些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