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高妹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上班。

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对我说了句：“那个物流中介的事，我们别想了，成不了。你还是踏踏实实去找个日结做做。”

我躺在床上，还没完全清醒，听到她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力气跟她争辩。

我还等着王莹的好消息。

“知道了。”我闷声回了一句。

她没再多说，开门，关门，“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整个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高妹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会儿又是王莹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去做日结？

我不想去。

说真的，自从跟宋忠搞过一次快钱，又从王莹那里轻松赚了一千块之后，我就再也看不上日结那点辛苦钱了。

那种又脏又累的活，干一天才一百多块。可跟宋忠在网吧里点点鼠标，几个小时就能赚上千。这种差距，太大了。

一旦尝过快钱的滋味，就很难再回到那种靠出卖苦力赚钱的日子。那感觉，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再让你回头去啃窝窝头，根本咽不下去。

我心里那股邪火，又开始往上冒。

我想去找宋忠。

我想跟着他，继续搞快钱。

可我心里又有点发怵。我知道，宋忠干的那个，说白了就是利用赌博网站的漏洞套利，本质上还是跟赌沾边。我怕，我真的怕自己会陷进去。

我老家那边，因为赌钱，家破人亡的例子，我听得太多了。我妈从小就跟我说，在外面什么都可以干，就是不能沾赌。

我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个说，去吧，搞快钱多爽。另一个说，不能去，那是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就在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宋忠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就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老哥，来搞钱不？又多了两个新网站。老地方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去，还是不去？

我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儿，打得更凶了。

最后，对钱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沓从王莹那里赚来的一千块钱。

我把钱揣进兜里，连脸都懒得洗，换上衣服就冲出了门。

我一路跑到那家熟悉的网吧。

还是那个双人包厢，宋忠正翘着二郎腿，一个人占着两台电脑。他现在是越来越有派头了，桌上摆着两瓶红牛，烟灰缸里塞满了抽了一半的红双喜烟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烟雾缭绕的，看着就像个小土豪。

他看见我，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嘻嘻地冲我招了招手，那口大黄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来了？”

“来了。”我也不跟他废话，拉了张椅子就在他旁边坐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老规矩。”

我们俩出了网吧，先是找了个银行的柜员机。我把那一千块钱，存进了宋忠的卡里。

存完钱，我们又回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包厢。

接下来的流程，就跟上次一模一样。

宋忠熟练地打开了两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网站，登录了两个不同的账号。然后，他在这两个网站上一边各充了三千。

“来，你操作这台。”他让出一个位置给我。

我们就这么一人一台电脑，开始了紧张又刺激的“对打刷水”大业。

左边的网站押庄，右边的网站就押闲。两边同时下注，金额一模一样。这样一来，不管开什么，我们总有一边是赢，一边是输，本金基本不会有损失。我们要赚的，就是网站送的那些彩金。

流水刷够，就可以提现走人。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很考验人的精神集中力。两边下注的时间不能差太久，金额也不能弄错，不然一不小心，本金就得亏进去。

可就在一次对打的过程中，意外还是发生了。

“操！”宋忠骂了一句。

我心里一紧，赶紧转头看他。

“怎么了？”

“慢了！”宋忠的脸黑了下来，“刚才有点卡，这边没来得及下注，那边直接开了。”

他指着其中一台电脑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大大的“闲”字。

而另一台电脑，我们押了“庄”，输了。

就这么一下，五百块钱，直接就打了水漂。

“怎么办？”我一下子就慌了。

“淡定一点，小场面。”宋忠嘴上说着淡定，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局的开奖记录，嘴里念念有词：“连开了几把闲，我就不信了，下一把还开闲！”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疯狂还是自信的光。

“没事，看我把亏的钱给赢回来！”

他说着，直接就在其中一个网站上，把剩下的五百块钱，还有网站送的五十块彩金，总共五百五十块，全都押在了“庄”上。

“忠哥，别！”我赶紧想拦住他。

这已经不是在刷水套利了，这是在赌了！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结束，开奖结果出来了。

还是一个“闲”字。

“妈的！”宋忠骂得更大声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烟灰缸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一下，我们俩的本金，就只剩下网站送的那点彩金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宋忠的眼睛红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那样子，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连开四把闲，有这个可能吗？下一把，绝对开庄！绝对！”

他说着，又开始操作起来。先充钱，充了三千。

“忠哥！别押了！再押就真没了！”我急得快要喊出来了。

我知道，他现在已经彻底上头了。

“怕个毛线！”宋忠一挥手，根本不听我的劝，“老子就不信了，今天还能让这破网站给玩了！”

他直接又在另一个网站上，再次全部押在了“庄”上。

这一次，他押得更大，因为他把另一个网站里输掉的钱也算上了，他想一把就回本。

我看着他那疯狂的举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开庄，开庄，一定要开庄……

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结果出来了。

“庄！”

宋忠看到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庄”字，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操！中了！中了！”他举着双臂，发出一声兴奋的狂吼，“赢回来了！不但赢回来了，还他妈大赚了一笔！”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看到了没！阿强！我就说嘛，不可能一直开闲的！”

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今晚吃大餐！”宋忠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拍着我的肩膀，豪气地宣布，“等会儿就把钱提出去，我们去吃顿好的！然后，去沙井那边，找个漂亮的姑娘，好好修修车，放松放松！”

他说着，就坐回电脑前，准备把赢来的钱提现。

可他刚点了几下鼠标，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妈的！”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键盘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我心里又是一紧。

“提不出来！”宋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指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提示字，声音都变了调。

“被风控了！妈的，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