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这话一问出来，我跟赵丹都哑火了。

什么时候收手？那就要看东北佬什么时候，存大钱进来。

当然，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我们现在手里这点钱，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撑死也不多。东北佬要是真跟今天一样，两万两万地往里砸，我们这点本钱，根本就撑不了几轮。到时候别说钓大鱼了，我们连鱼饵都赔进去了。

我没吭声，赵丹也没说话。我们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带着赌的成分。

说白了，我这就是在赌。赌东北佬那孙子贪心，赌他尝到甜头之后，会忍不住下重注。只要他敢下一次大的，我们就敢直接黑了他的钱跑路。

可要是他一直这么小心翼翼，那我这两万多块钱花完了，还没把他引下水，我就只能认栽。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这三和，我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估计赵丹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我们三个又合计了一下，也没商量出个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让宋忠继续在网吧通宵，帮我们盯着后台，顺便也看着张信那小子，别让他把我们的事给说出去。

我跟赵丹则是一前一后，回了那家小旅馆。

一进那间又小又闷的房间，赵丹就把门给反锁了。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才转过头，看着我。

“怎么样？刚才那一下，什么感觉？”她问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有点迷离，“有没有很激动？东北佬入局了。”

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没什么感觉。就只觉得痛。”

“痛？”赵丹愣了一下，她可能以为我是在说别的地方，“怎么了？”

我没说话，直接就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给脱了。

我这一脱，她那双本来还有点迷离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身上，从胸口到小腹，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今天下午在东北佬那儿挨的拳脚。有的地方还肿得老高，看着就吓人。

“这是……”赵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被东北佬揍的。”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衣服又重新穿上了。

赵丹看着我，那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心疼，自责，还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她把手里的烟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往厕所里推。

“赶紧去洗个澡。”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洗完出来，我给你上药。”

等我从那间狭小的卫生间里出来，赵丹已经把药膏和棉签都准备好了。

她让我趴在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药膏抹在身上，凉飕飕的，火辣辣的疼。

“你放心。”她一边帮我上药，一边开口，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这次要是成功了，我绝对不会再让那王八蛋好过。今天他怎么打的你，我保证，到时候让他加倍还回来！”

我趴在床上，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万一……要是失败了呢？”我闷着声音问。

赵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失败了，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诱惑的调调，“保证不让你吃亏。”

“怎么个不吃亏法？”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冲我坏笑了一下。然后，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旁边，拿起一根皮筋，把她那头长发，利索地扎成一个马尾。

扎好头发，她又重新走到床边，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伸手，直接就把我给按回了床上。

“你身上有伤，今晚不准你动。”她趴在我耳边，吐气如兰，那声音又轻又媚，“全程，都由我来。”

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都绷紧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赵丹这娘们儿，太他妈懂我了。

被她这么服侍着，真是说不出的舒坦。

我心里又把东北佬那孙子骂了一遍。这么好的女人都不知道珍惜，竟然喜欢男的，真是个不识货的王八蛋。

……

新的一天。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我又跟赵丹、宋忠三个人，挤在了那家网吧的包厢里。

包厢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我们在等。

等着看，东北佬今天会不会继续往里砸钱。

而且，会砸多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汗。

五点过几分，电脑屏幕上，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转账进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看。

还是跟昨天一样，每边网站，充了两万块。

然后，就是熟悉的刷流水，提现。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我们账上又少了几千块钱。

我那两万多块的本钱，就跟开了闸的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现在已经去了一大半了。

“这狗日的，还是这么小心。”我看着屏幕上那提现成功的记录，忍不住骂了一句。

东北佬还是没敢下重注，应该还在试探。

也就在这时，后台又有了动静。

又有人注册了新账号，又充了两万块钱进来。

“还来？”宋忠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我们账上还有钱赔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赵丹。

赵丹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操作。

又给他提现成功了。

这一次搞完，我账上的钱，就真的所剩无几了。

宋忠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他抓着头发，跟死了爹一样，在那唉声叹气：“下次再有，就得收网了。再不收，我们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他这话刚说完。

“又来了。”赵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一次，她报出的数字，让我们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他一边充了五万。一共充了十万。”

十万！

宋忠一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绿了。他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会儿直接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十万！我操！十万块！”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够了！够了！我们可以收手了！把这十万块收了，我们就发财了！”

可我跟赵丹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得很。

十万块，要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刷完流水，得垫出去接近两万。

我们账上现在哪还有那么多钱？

可要是现在就把这十万块黑了跑路，又跟我们之前的计划，差得太远。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至少要从东北佬身上，搞到二十万，甚至更多。

只有拿到那么多钱，我们才有足够的本钱，去收买他手底下那帮人，把他从三和这片地界上，彻底赶出去。

可现在，这个贪心又谨慎的东北佬，竟然还是不敢加大投入。

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感觉牙龈都快被我咬出血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十万”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行，还不够。”

“还不够？”宋忠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他妈的是不是想钱想疯了？那你还有钱返给他吗？”

“不是说好，只拿十万吗？”

我摇了摇头。

“十万那够。”

“不够，你还有什么办法？”

我把目光投向了赵丹，问她：“怎么办？”

宋忠：“还能怎么办？阿强，收网吧！我觉得可以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