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梦公寓，外面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街上人不多。

跨年夜，有钱的去搓一顿了，没钱的都缩在网吧或者挂逼房里。

我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吴梦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我顺着城中村的巷子一条条找。

平时她爱去的小卖部，吃过饭的快餐店，还有常去买日用品的超市。

全都没有人。

我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背着个小包。

那些路人要么摇头，要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找着找着，我心里越来越慌。

三和这地方太乱了。

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瞎跑，真要遇到点什么事，叫天天不应。

我把三和广场周边都转了一圈。

连天桥底下都去看了。

一无所获。

冷风吹得我手脚冰凉。

时间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我实在跑不动了，只能先回梦公寓碰头。

推开公寓大门，大厅里冷清得很。

宋忠和洪天刚好也从外面回来。

两人冻得直搓手。

“找着没？”我赶紧迎上去问。

宋忠摇了摇头，骂了句脏话。

“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啊？网吧和小旅馆我都问了几个，都没见着人。”

洪天也跟着摇头，说他在附近几条街都转遍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沉。

宋忠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

他抬头看着我，一脸的好奇。

“阿强，你到底干啥了？”

“好端端的，吴梦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连包都收拾好跑了？”

我被他问得心里发虚，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忠看我不说话，吐了口烟圈，出了个主意。

“实在不行，你给赵丹打个电话呗。”

“她在三和势力大，手底下小弟多。”

“让她派几个人去网吧和旅馆挨家挨户搜，肯定比我们三个人找得快。”

听到赵丹的名字，我头皮一麻。

“万万不行！”我赶紧摆手，连声拒绝。

“为什么不行？”宋忠瞪着眼看我，“都这时候了，还顾忌啥面子？”

我叹了口气，拉了张凳子坐下。

这事瞒不住了。

“她生气，就是因为赵丹。”

我咬了咬牙，干脆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刚才去赵丹家了。”

“然后……就干了那事。”

“结果吴梦正好打电话过来，赵丹故意出声，让她听见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心里觉得丢人。

宋忠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我操！”

宋忠直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陈强，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

“你活该啊你！”

“你干那事就算了，竟然那么不小心，还让人给听见了！”

宋忠气得直跳脚。

洪天在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点头。

“你知不知道吴梦今天干啥了？”

宋忠指着柜台后面的一个小角落。

“下午我还看她专门去菜市场买了几个好菜。”

“她还弄了一瓶红酒回来。”

“她跟我说，今晚要跟你一起跨年，好好喝一杯。”

“人家连酒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结果你跑去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还让她抓个现行。”

“换了谁谁不气？难怪她连包都收拾了，直接走人！”

我顺着宋忠指的方向看过去。

柜台下面果然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盒熟食，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红酒。

看着这些东西，我心里一阵抽痛。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我就不该听赵丹的鬼话，跑去她家。

本来今晚可以跟吴梦好好跨个年，把关系再拉近一步。

现在全毁了。

我抓着头发，用力扯了两下。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站起身，“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越来越晚，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

吴梦一个单身女人，在三和的街头游荡，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我越想越紧张。

“走，我们再出去找。”

我招呼宋忠和洪天。

“这次走远一点，去那些黑网吧和偏僻的小旅馆问问。”

我们三个再次出了门。

分头行动。

我专门挑那些没有招牌的黑店进去找。

挨个给人递烟，问有没有看到吴梦。

没人知道。

街上的风越来越大，冻得人直打哆嗦。

我就这么在外面又找了整整一个小时。

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还是一无所获。

找不到人，电话也联系不上。

我彻底没辙了。

只能和宋忠、洪天再次回到梦公寓。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晚上十二点。

跨年的钟声快敲响了，吴梦还是没回来。

我坐在椅子上，急得直抖腿。

我觉得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得发动更多的人去找。

我脑子一转，想到了楼上那些住着的挂逼老哥。

今天公寓里住了不少人。

如果花点钱，雇他们出去找，人多力量大，总比我们三个瞎跑强。

我站起身，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大通铺的门。

里面一股脚臭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

十几个老哥正躺在床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走到屋子中间，拍了拍手。

“各位老哥，醒醒。”

几个老哥翻了个身，不耐烦地看着我。

“干嘛啊老板，大半夜的不睡觉。”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在手里晃了晃。

“出点急事。老板娘不见了。”

“谁现在愿意起床帮我出去找人，只要找到，我出两百块钱辛苦费。”

我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结果这帮老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钱，又缩回了被窝里。

“老板，太冷了。”

“就是啊，外面冻死人，两百块钱不值当。”

“我刚躺暖和，不想起来了。”

他们一个个都表示不想动弹。

在三和，挂逼老哥只要吃饱了躺下，天塌下来都不愿意起。

我看着他们，心里急得冒火，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我准备转身下楼的时候。

角落里一个床位上，有个老哥坐了起来。

他披着件破外套，搓着手看着我。

“老板，你是不是想找老板娘？”

我一听，赶紧走过去。

“对！你见着她了？”

那老哥挠了挠头，眼神有点躲闪。

“我之前出去买烟的时候，好像看到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你在哪看到的？她往哪边走了？”

老哥被我抓得有点疼，挣脱了一下。

他含糊地表示：“就在街口那个小超市附近。”

“我看到老板娘跟一个男人走了。”

跟一个男人走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脑袋嗡的一声。

吴梦在三和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大半夜的，她能跟谁走？

我死死盯着那个老哥，追问：“跟什么男人走了？你认识吗？长什么样？”

老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眼熟，确实眼熟。”

“但大半夜的，光线暗，我一下子想不起是谁了。”

我急了。

“你赶紧想想！”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直接塞到他手里。

“只要你说出来是谁，这包烟就是你的。”

“你要是能带我找到人，我再给你两百！”

老哥拿着烟，眼睛亮了。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在烟雾里，他眯着眼睛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那个男的，好像是晚上在三和广场摆摊招人的一个中介。”

“穿得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挺亮。”

中介？

摆摊招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三和广场上的中介不少，但能让吴梦跟着走的，绝对不多。

我猛地想起一个人。

顿时炸了。

“那不就是孙庄吗？！”

我大声喊出这个名字。

老哥听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平时招人的时候，别人都叫他庄哥。”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孙庄！

竟然是这个王八蛋！

吴梦这傻女人，肯定是生气跑出去，正好碰上了孙庄。

孙庄那张嘴能说会道，肯定是用花言巧语把她骗走了。

吴梦现在正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很容易上当。

跟孙庄在一起，绝对会出事！

那孙子一肚子坏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要是吴梦被他带去什么偏僻的旅馆，后果不堪设想。

我根本待不住了。

转身冲出大通铺，跑下楼。

宋忠看我脸色铁青，赶紧迎上来。

“咋了？有消息了？”

“吴梦被孙庄带走了！”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宋忠一听，也骂了句脏话。

“这下坏了，孙庄那孙子可不是好鸟。”

我掏出手机，手都在发抖。

我必须马上找人。

在三和，能压得住孙庄的，只有赵丹。

我直接拨通了赵丹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陈强，你还没完没了是吧？”赵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慵懒。

我没功夫跟她扯淡。

“赵丹，你马上联系孙庄！”我对着电话大吼。

“孙庄把吴梦带走了。”

“你警告他，绝对不能对吴梦乱来！”

“他要是敢动吴梦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他妈弄死他！”

我在电话里放了狠话，眼睛都红了。

吴梦要是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赵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听出我语气里的杀气，她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行，你别急，我马上打电话找他。”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孙庄，你最好别乱来。

不然老子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