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黄雅的电话，我把手机紧紧捏在手里。

我的手都在发抖。这不是害怕，是高兴的。

我太激动了。出来打工这么久，总算能见到老家的人了。而且还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黄雅姐。

我根本在房间里坐不住。我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我得找个人说说这事。

一楼大厅里，吴梦正坐在柜台后面。她手里拿着个账本，正低着头算账。

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吴梦，跟你说个大好事。”我咧着嘴，笑得根本合不拢。

吴梦被我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白了我一眼。

“干嘛？捡到钱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摇摇头，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

“不是捡钱。黄雅姐她要来找我了。我们刚通完电话。”

我以为吴梦听了会替我高兴。

结果吴梦把手里的笔一扔。她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

“陈强，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

“奇怪什么？”我挠了挠头，“她是我姐，知道我在深圳，过来找我玩，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吴梦冷笑了一声。

“正常？你仔细用脑子想想。”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之前刚来三和的时候，饭都吃不上，天天睡大街当挂逼。那个时候，怎么不见她来找你？”

我张了张嘴，刚想替黄雅解释，吴梦没给我机会。

“现在呢？现在你搞起了梦公寓，手里有钱了。中介生意也做起来了。她一听说你赚到钱了，立马就打电话说要来找你。你真觉得这事没毛病？”

吴梦的话说得很直白，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我皱着眉头反驳她，“黄雅姐不是那种人。”

“哦？她不是哪种人？”吴梦撇了撇嘴。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在老家的时候，她对我可好了。她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绝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我大声说道，想把吴梦的歪理给压下去。

吴梦听完，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陈强啊陈强，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犯傻？”

吴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你很了解她？那是以前在老家！”

她指了指门外的大街。

“你看看外面。社会是个大染缸。人在外面混，什么都会变。谁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吴梦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很肯定。

“我敢打包票。她就是听到你赚到钱了，才巴巴地跑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最好给我长点心。”

我听着吴梦这些话，心里那股高兴劲儿被浇灭了一大半。

但我还是不服气。

“不会的。我太了解她了。她绝对不是为了钱。”我咬着牙坚持。

吴梦看我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你不信就算了。反正钱是你自己的。”她坐回椅子上，“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注意点好。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出了社会，亲兄弟都能为了钱翻脸，更别说一个什么邻家姐姐了。”

我看着吴梦，知道她是好意。

“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会注意的。”我摆了摆手，让她别担心。

吴梦看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话锋一转，提了个要求。

“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说有空就来。”

“好。”吴梦敲了敲桌子，“她来了，你得带她来见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吃饭。”

我纳闷了。

“你跟着去干嘛？”

吴梦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我是你女朋友啊。我当然得跟着。”

她白了我一眼。

“我得帮你盯着点。万一她真是个狐狸精，把你给拐跑了怎么办？我得宣示主权，让她知道你是有女人的。”

我听着吴梦这霸道的话，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带你一起。你想跟着就跟着。”我爽快地答应下来。

反正我也没打算瞒着吴梦。带她见见黄雅也好，让她知道黄雅根本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第二天中午。

外面的太阳毒得很，烤得柏油路直冒热气。

我正坐在公寓一楼吹风扇，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黄雅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

“喂，强子，是我。”

是黄雅的声音。

“姐！你到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嗯，我刚下车。在龙华汽车站。你过来接我一下吧。”

“好！你就在站口等我，别乱跑，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心里激动得不行。

我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吴梦，黄雅到了！我去接她！”

吴梦不知道在楼上忙什么，没回我。

我也顾不上等她了。我急匆匆地冲出公寓，就往龙华汽车站方向跑。

热风打在脸上，我心里全是对接下来见面的期待。

很快，我跑到汽车站外面。

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准备返乡的人。卖盒饭的、拉客的黑车司机，吵成一团。空气里全是汗臭味和汽车尾气味。

我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找。

没找多久，我就看到了她。

黄雅就站在出站口旁边的一个报刊亭下面。

她还是那么漂亮。

我大步走过去。

“黄雅姐！”我大喊了一声。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我，她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强子！”她也冲我招手。

我走到她面前，刚想好好跟她叙叙旧。

可是，当我站得离她只有一步远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她确实是黄雅。但这打扮，跟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号。

以前她穿得挺素的，连妆都不会化。

可现在呢？

她身上穿着一件很紧身的连衣短裙。那裙子短得刚好包住大腿。脚上踩着一双很高的高跟鞋。

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染了颜色。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一股很浓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身上少了以前那种清纯老实的感觉，多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甚至，透着一股风尘味。

我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吴梦昨天说的那些话。出了社会，人都是会变的。

而且跟在东莞那晚那个人，越来越像。

黄雅见我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她捂着嘴笑了笑。

“怎么了？强子。一直盯着我看干嘛？不认识你姐了？”她打趣地问我。

我回过神来。

我咽了一口唾沫。脑子一热，把憋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直接秃噜了出来。

“不是不认识。姐，我之前去过一趟东莞。我在那里看到一个女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我这话一出口。

黄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这反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真的是她？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干笑了两声，赶紧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东莞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去。都说了，我一直在龙岗。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她语速很快，明显是在扯开话题。

她根本不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直接转过身，从她那个看着挺时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强子，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姐我今天运气好，刚下车就捡了个大便宜。”她把手里的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大便宜？”我顺口问道。

黄雅一脸神秘地凑近我。

“你认不认识苹果手机？”她压低声音问我，“就是现在外面卖得最火，最热门的那个手机。”

我点点头。

我当然认识。我跟宋忠天天倒腾手机，没有人比我更熟。

“认识啊。怎么了？”

黄雅得意地拍了拍手里的那个白色手机。

“我刚才在车站门口，碰到一个人。他说家里出了急事，急需用钱。就把这台接近全新的苹果手机便宜卖给我了。”

她伸出几根手指，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

“你猜多少钱？只要八百块！我刚才花八百块，买了一台接近全新的苹果手机！”

黄雅笑得花枝乱颤，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