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地上全是油污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孜然味和劣质啤酒的麦子味。周围全是划拳喝酒的吵闹声。

我顺着那个讨人厌的声音看过去。孙庄带着四五个小弟，大摇大摆地从另一张桌子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他走路的姿势很嚣张，肩膀一晃一晃的，完全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老黑一看到孙庄，那张脸简直比变戏法还快。

刚才他被我按着，还是一副害怕挨打的孙子样，这会儿马上就精神焕发了。他猛地挺起胸膛，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衣服。

“孙哥！孙哥您怎么在这儿！”老黑赶紧迎了上去。他腰都弯下了几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就差没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了。

孙庄嘴里叼着根牙签，还是那副吊吊的模样。

我知道他现在的底细。他现在管着两间中介公司，手里有钱了，底气也足了。身边跟着的小弟比以前多了好几个。那些小弟有染着黄毛的，有胳膊上带着纹身的，一个个看着就不是善茬。孙庄现在在三和这片地方，确实得意得很。也只有赵丹能压得住他。

孙庄走到老黑旁边，伸出手拍了拍老黑的肩膀。他斜着眼睛看着我，下巴一扬，直接跟老黑说：“老黑，你不用把钱给他。”

老黑一听这话，本来已经掏出来一半的钞票，立马就塞回了裤兜里。他甚至还用手死死地捂了捂口袋，生怕钱飞了一样。

我皱起眉头，盯着孙庄问：“为什么不给？”

孙庄吐掉嘴里的牙签，笑得很嚣张。他指了指老黑，解释道：“因为老黑现在是我罩的。他是我的人，凭什么给你掏钱？”

我看着他，觉得很可笑。我大声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老黑跟你混了？”

孙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大方地表示：“就刚刚的事。我刚收的小弟。怎么，我收人还得跟你陈强汇报吗？”

说完，孙庄转头看着老黑，大声说：“老黑，你不用怕他。陈强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赵丹早就不罩他了。他现在就是个没靠山的废物，你怕他干什么！”

老黑一听这话，胆子彻底肥了。他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立马露了出来。

他不仅把钱装好，还往地上重重地吐了口唾沫。

老黑指着我的鼻子，嘴上骂骂咧咧起来：“他妈的，浪费老子时间。我还以为你多牛呢，搞半天是个被踢出来的废柴。今天这钱，老子就是不还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看着孙庄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全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他就是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使坏，让我下不来台。他就是想看我吃瘪的样子，找回他以前丢的面子。

吴梦和黄雅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当场就不乐意了。

特别是吴梦，她跟孙庄本来就有大仇。上次跨年夜被下药的事，她可一直记在心里，恨不得把孙庄的皮给剥了。现在看到孙庄这副嚣张的样子，她气得脸都白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给钱是吧？”吴梦指着老黑的鼻子大骂，“不还钱我们就报警！让治安队的人过来把你们全都抓进去！你们这是诈骗！”

黄雅也跟着大喊：“对！报警！你骗我的钱，赶紧还给我！”

老黑一听到“报警”两个字，心里还是有点虚。他毕竟干的是骗人的勾当，下意识地就紧张起来。他转头看向孙庄，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思，生怕孙庄不管他。

孙庄却一点都不慌。他摊开双手，大方地表示：“报警？好啊，你们报啊。不过我得问问，你们报警有证据吗？”

老黑一看孙庄这态度，立马心领神会。他也跟着叫嚣起来：“就是！你们有证据吗？谁看见我骗钱了？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我还说你们敲诈我呢！”

这下倒为难到我们了。

要说有没有证据，好像还真的没有实质的证据。

那个假手机模型上连个指纹都不一定有。单凭黄雅一个人在这里说，到时候治安队的人来了，老黑他们直接来个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没见过黄雅。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孙庄现在混得开，手里有钱。他跟治安队那边的人很熟，平时没少请客吃饭打点。真要把治安队的人叫来，人家肯定也会偏向老黑那边。到时候吃亏的肯定还是我们。

看到对方这样耍无赖，吴梦跟黄雅就不乐意了。她们俩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骂着。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看着孙庄说：“孙庄，你别多管闲事。这事跟你没关系。”

孙庄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都快顶到我了。他嚣张地看着我，表示：“老子就喜欢多管闲事，怎么了？你不服气啊？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跟着往前压了压。他们一个个捏着拳头，瞪着眼睛，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放在了桌子上的空啤酒瓶上，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架势。

我心里很清楚，像眼下这种情况，动手肯定是吃亏的。说不定他就等着我动手。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这里是他们吃饭的地方，桌子上全是酒瓶子和盘子。真打起来，我们这边还有两个女人，我根本顾不过来。

而且现在我没赵丹罩了，孙庄就更加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巴不得我先动手，这样他就有理由把我往死里打。

孙庄见我站着不动，知道我不敢动手。他脸上的嘲笑更浓了。

“不敢动手就赶紧给老子滚！”孙庄指着大排档的出口，对我大喊，“别在这儿碍眼！”

老黑也跟着起哄：“滚吧！没本事的废物！带着两个女人赶紧滚！”

孙庄的那几个小弟也跟着吹口哨，大声嘲笑我们。大排档里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全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吴梦气得想冲上去跟他们拼命，黄雅也在旁边骂人。她们俩很不爽。

我虽然也极度不爽，一腔怒火在胸口乱窜，恨不得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砸在孙庄头上。但是最后，我脑子里还有那么一点理智。

我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硬碰硬只会更惨。

我伸出手，一手拉住吴梦，一手拉住黄雅。

“走。”我咬着牙说。

“凭什么走！钱还没要回来！”黄雅挣扎着，满脸的委屈和不甘心。

“走！”我加重了语气，硬拉着她们俩往外走。

我们就这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那张桌子。

身后，孙庄、老黑还有那帮小弟，大声地起哄。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我们。那笑声在吵闹的大排档里特别刺耳。

经过这一出事，我们三个人哪里还有胃口吃饭。桌子上的烤串和啤酒，现在看着就让人反胃。

我走到老板那里，直接掏钱结账走人。老板收钱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惹麻烦。

离开大排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孙庄一眼。

他正端起一杯啤酒，跟老黑碰杯，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今晚他让我这么丢脸，把我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