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走出柜台。

我走到楼梯口，扯着嗓子往二楼喊。

“老李！老李在不在！”

我喊的是一个比较熟的三和老哥。

这老哥平时干活挺勤快。

他今天没去干日结，正好在楼上睡觉。

没过多久，老李趿拉着一双破烂的塑料拖鞋走下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陈老板，找我啥事啊？”

我掏出一根烟递给他。

“老李，帮我个忙。”

“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帮我在一楼看一下梦公寓的柜台。”

“有人来住宿你就记一下名字，别让人乱动东西就行。”

“回来，我给你打包份饭，还加两瓶冰啤酒。”

老李接过烟，点点头。

“行，没问题。你去忙你的。”

接着我又看向蹲在一边的小黑。

“小黑，跟我出去一趟。”

“去三和广场。”

小黑站起身，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手。

他什么也没问，直接跟在我身后。

我们就这样走出了梦公寓的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很热闹。

到处都是卖炒粉和快餐的小摊子。

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

这就是三和最真实的味道。

我带着小黑，大步往三和广场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点，正是招夜班日结的高峰期。

孙庄大概率带着他手底下那帮人，在广场那边招人。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开口。

只要一想到孙庄那副鸟样，我就来火。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搞事，我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个处境。

我现在也能管理一间中介公司。

我也能像他那样，在三和广场上得意洋洋地发号施令。

当初赵丹把中介公司的业务交给我。

我干得好好的。

每天招人，发工资，拿提成。

就是孙庄这个小人，天天在背后使绊子。

最后他搞鬼成功了。

赵丹把我踢出了局。

现在好了。

两间中介公司，全都归孙庄一个人管理。

他现在可是三和广场上的大红人。

每天光是招工的提成，还有赵丹发给他的死工资。

这些钱加起来，都让他滋润得很。

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出入都有小弟跟着。

活得别提多潇洒了。

而我呢？

我只能守着梦公寓。

这巨大的落差，让我心里极度不平衡。

但让我最恨他的，还不是钱的事。

是吴梦。

孙庄上次，差点就搞了吴梦。

他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要不是小黑拿着刀冲进去，把门踹开。

吴梦这辈子就毁在那个畜生手里了。

这笔账，我一直死死记在心里。

所以我很讨厌这一号人。

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我们到了三和广场。

广场上人头攒动。

全都是背着行李，或者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哥。

大家都在各个中介的招工牌前面挤来挤去。

大喇叭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带着小黑穿过人群。

我的视线在广场边缘扫动。

很快，我就看到了目标。

果然。

孙庄就在那里。

他在一个最大的招工摊位旁边。

他拉了一张红色的塑料椅子，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新的花衬衫。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翘着二郎腿。

嘴里叼着一根好烟。

正休闲地抽着烟，看着手底下的人忙活。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嗓子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小黑，直接走了过去。

我走到他的摊位正前方。

停下脚步。

“孙庄。”

我大声喊了一句。

本来，我话到嘴边，是想喊他“孙狗”的。

但我咬了咬后槽牙，忍了。

没喊。

今天我是来要账的。

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没必要一上来就撕破脸。

孙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坐在椅子上，转过头。

他瞄了我一眼。

就只是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

正眼都不看一下我。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然后带点不屑地问我。

“怎么了？”

“有什么事，找你孙哥？”

他故意把“孙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味道。

我咬咬牙，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强忍着怒火。

我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们中介公司，安排人住梦公寓。”

“现在已经欠了一星期的住宿费了。”

“钱一直没给呢。”

“今晚赶紧把账结清。”

孙庄听到我这话。

他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就呵呵轻笑两句。

笑声里全是不以为然。

接着，他把头又转到一边。

看着广场上那些找工作的老哥。

他继续抽他的烟。

直接装着没听到我说话一样。

把我当成了空气。

看到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我就越加恼火。

我往前迈了一大步。

直接走到他跟前。

我大声问他。

“我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你耳聋吗？”

我这声音很大，周围几个找活的老哥都转头看过来。

孙庄这下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他看着我，撇了撇嘴。

他回应我，表示。

“听到了。”

我伸出手，摊开手掌。

我表示。

“听到就给钱。”

“别想赖账。”

孙庄弹了弹烟灰。

他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没钱。”

他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理亏。

我一听这话，这下就彻底恼火了。

我指着他身后的招工牌，怒骂起来。

“你放屁！”

“你们中介公司每天收的都是现钱。”

“每天送那么多人进厂，每天拿那么多提成。”

“怎么可能会没钱呢？”

我瞪着他。

“你想赖账不成？”

孙庄坐在椅子上，抖了抖腿。

这下他表示。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反正就是没钱。”

“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真的非常欠揍。

但很快。

他话锋一转。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下流的笑意。

他又表示。

“不过嘛……”

“你让吴梦来要钱的话。让她来求我。”

“我或者能给一点钱。”

“让她自己来找我谈啊。”

他故意把“谈”字说得很重。

听到他提起吴梦。

再看孙庄那欠抽的表情。

这下我就彻底怒了。

心里的火药桶直接炸了。

“我操你大爷！”

我怒骂一句。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警告。

“孙庄，我告诉你。”

接着我就表示。

“今天不给钱，别怪我不客气！”

孙庄听到我放狠话。

他直接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

这下他也站起来了。

他比我矮一点，但气势很足。

他挺起胸膛，顶着我。

他表示。

“怎么不客气法？”

他冷笑着看着我。

“想干架吗？”

“行啊，我奉陪。”

他说着，打了个手势。

他周围那些负责招工的员工，全都是他手底下的小弟。

这帮人看到老大发话了。

立刻就扔下手里的活儿。

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五六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一下子。

将我跟小黑，两个死死地围在中间。

他们一个个捏着拳头，面露凶光。

小黑见状，立刻往前站了一步。

他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已经绷紧了。

随时准备动手。

孙庄看着被包围的我们。

这下得意表示。

“陈强，别以为，我怕你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我的肩膀。

“上次在小旅馆，是你运气好。”

“这一次，你们运气可没那么好。”

孙庄盯着我的眼睛，恶狠狠地表示。

“你敢先动手试试？”

“你看我，今天弄不弄残你们。”

我看着周围这五六个大汉。

再看看孙庄那张嚣张的脸。

我看到孙庄人数占优。

这下心里一沉。

真打起来，我跟小黑两个人，肯定要吃大亏。

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对面都是些打架不要命的混混。

但是。

我想着，这口气也绝对忍不了。

钱要不到，还被他当众羞辱。

甚至还拿吴梦来恶心我。

我要是今天退缩了，以后在三和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我咬紧牙关。

心里的火气彻底压过了理智。

我就准备跟他干过。

大不了就是拼命。

我心里盘算着。

顶多打不过，就跑。

我的腿脚快，这是我在三和混出来的本事。

只要我一跑。

没有人拦得住我。

我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孙庄的脸。

今天就算是挨顿揍，我也得先在他的脸上砸一拳。